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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那只叫雪儿的鹦鹉》是一部非常好看的、视角另类独特的长篇历史小说。小说以第一人称切入,运用电影蒙太奇镜头讲述大唐时代帝王将相与平民百姓截然不同的生活世相图。全书分两条线索,一人一禽,人是号称大唐茶神的陆羽,禽是一只名叫雪儿的百岁鹦鹉。两条线索遥呼相应,在交叉穿插的字里行间娓娓道来,众多的人物形象一个个你方唱罢我登场,他们在自己的生存状态里自说自话,无论善恶正邪、高尚无耻、无私贪婪,还是大德大奸、大智大愚、大悲大喜,每个人都振振有辞理由充足,为自己编织着各种冠冕堂皇的漂亮借口:比如,在飞禽百岁鹦鹉眼中的帝王将相,从武则天、唐玄宗和唐代宗最后到德宗皇帝,他们掌握着臣民们的生杀大权;为了争夺皇权,他们可以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甚至是母女争宠,视百姓被屠戮而面不改色。比如,在茶圣陆羽的眼中,世间美人不过她的青梅竹马李冶李季兰,为了一句六岁时的诺言,他可以放弃皇上许诺加封的高官厚禄,可以放弃僧侣眼中至高无上的龙盖寺主持之位,甚至是他一生为之沉迷的皇皇巨著《茶经》都可以放弃,一生只为一个“爱”字,真正做到了“为爱生、为爱死、为爱废了一辈子”的超然境界。 《那只叫雪儿的鹦鹉》是一部非常好看的、视角另类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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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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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叫雪儿的鹦鹉》是一部长篇历史小说,全书分两条故事线索:一条线是一个叫雪儿的百岁鹦鹉,从唐德宗年代开始,倒叙从武则天、唐玄宗和唐代宗、最后到德宗皇帝,描写了自己的一生和这四位皇帝的爱情故事以及他们的皇权更替和治国谋略,其中包括了大量唐代著名人物和事件;另一条线是唐代茶神陆羽,从十六岁开始逃出寺庙,寻找自己的恋人李季兰和写出《茶经》的人生传奇。小说用现代人的眼光回望唐朝,展现了帝王将相和僧寺道姑及各类商贾小民和侠客青楼女的故事,内容繁复色彩斑斓,小说中所有人物全部第一人称自说自话,采用了现代小说多点呈现叙述的手法,各类人物和事件切换穿插,对话与独白、顺叙与追忆等多种叙事手段集合于一身,在真实历史背景下重构传奇与想象,让读者不由自主参与其中,将人物故事和事件与时空相互交叉向前推进,组成了一幅另类的唐朝生活全景的历史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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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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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建中,1986年进长沙电视台,后任长沙市文联《新创作》杂志社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花城》《芙蓉》《青年文学》等文学刊物发表小说百万字。出版中短篇小说集《鸟与鼠》、长篇小说《光绪皇帝》《大瓷商》,创作单本电视剧《做鞋妹子》(1986年中央电视台播出)、20集电视连续剧《点燃我生命的是你》(2003年中央电视台八套播出)、30集年代戏《大瓷商》(2009年央视八套黄金档播出)、30集年代大戏《煮海》(2013年天津卫视播出)、30集武侠剧《杜心五传奇》(2017年广西、深圳、湖南、河南等地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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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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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1.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001.茶人陆羽 / 008.道姑李季兰 / 012.智积禅师 / 020.玄云道长 / 026.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030.茶人陆羽 / 034.智积禅师 / 037.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042.茶人陆羽 / 046.智积禅师 / 049.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053.茶人陆羽 / 061.道姑李季兰 / 066.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072.智积禅师 / 079.茶人陆羽 / 083.皎然上师 / 089.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096.道姑李季兰 / 101.茶人陆羽 / 104.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08.玄云道长 / 113.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17.茶农顾爹 / 122.大茶王树 / 127.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30.茶人陆羽 / 134.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37.遣唐使晁衡 / 143.道姑李季兰 / 148.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50.茶农顾爹 / 156.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61.内侍监仇十 / 166.司农寺卿 / 171.遣唐使晁衡 / 175.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79.金匠黄一 / 181.夏少爷 / 186.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89.内侍监仇十 / 195.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199.玄云道长 / 203.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205.内侍监仇十 / 208.遣唐使晁衡 / 215.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218.司农寺卿 / 223.智积禅师 / 228.皎然上师 / 231.长安县令 / 233.永新歌坊 / 238.玄云道长 / 240.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242.茶人陆羽 / 249.长安县令 / 253.永新歌坊 / 258.金匠黄一 / 264.司农寺卿 / 269.茶人陆羽 / 273.道姑李季兰 / 278.茶农顾爹 / 281.大茶王树 / 283.长安县令 / 285.永新歌坊 / 291.金匠黄一 / 293.内侍监仇十 / 295.长安县令 / 299.金匠黄一 / 305.夏少爷 / 307.司农寺卿 / 309.茶人陆羽 / 313.玄云道长 / 316.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318.长安县令 / 327.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334.道姑李季兰 / 337.茶人陆羽 / 340.遣唐使晁衡 / 344.皎然上师 / 348.永新歌坊 / 351.内侍监仇十 / 355.永新歌坊 / 358.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362.金匠黄一 / 365.夏少爷 / 368.茶人陆羽 / 372.遣唐使晁衡 / 376.道姑李季兰 / 379.茶人陆羽 / 381.大茶王树 / 383.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385.茶人陆羽 / 388.皎然上师 / 392.茶人陆羽 / 393.那只叫雪儿的鹦鹉 / 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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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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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二○一一年的一天,北京一位投资商请我去浙江写一部古装电视剧《大唐贡茶院》,此剧有关唐朝的制茶业和茶神陆羽,我接触了大量的唐朝史料,并对陆羽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深入下去,发现他的人生极为传奇,他无父无母,由龙盖寺智积禅师抚养长大,在独自漂泊几十年的岁月中写下了空前绝后的《茶经》,而追求一生的挚爱却始终擦肩而过。遂有了这部小说的缘起。 二○二一年的一天,酝酿十年后我开始了本书的写作,历时一年有余完成书稿。唐朝史料中曾记载武则天养过一只叫雪儿的鹦鹉。它从唐德宗年代倒叙四个帝王的生活,正好与陆羽生活的年代重叠,顺理成章地组成了该书的叙事网络。 本书打破了传统的线性叙事结构,书中所有人物都以第一人称自说自话,用多视角和多线索时空交错地表现帝王、官员和民众的爱情和生活,以及战争的残酷和太平盛世下的社会风情。比如,陆羽以第一人称揭示茶道和茶文化,找寻生命与艺术的存在意义;他的师父智积禅师、皎然上师和玄云道长的视角展示了唐代宗教和寺庙文化;李季兰则表现了唐代女子的爱情观和生活观;永新歌坊中青楼女子的敢爱敢恨;还有在鹦鹉视角下四个帝王不同的治国方略和爱恨情仇,它在享受宫廷的富贵同时也失去了爱侣;司农寺卿和内侍监仇十的叙述则表现唐朝宫廷内斗和官员升迁之路无处不在的刀光剑影;长安县令的眼中则能看到当朝侠士惩恶扬善的舍身取义(唐朝探丸郎的存在早于美国西部的赏金猎人千余年);茶农顾爹和金匠黄一的命运则揭示出底层百姓的辛酸苦辣和自我救赎等等不一而足。 历史是一个不断滚动的万花筒,每个人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兴奋所在。本书之所之采用后现代主义小说的表现形式,是想给读者呈现一个不一样的更为丰盛立体的唐朝。在写作和探索史料细节的过程中,我发现唐朝人的生活态度和观念跟今天的我们有多么的相似,甚至有所超越。由此,唐朝不仅是帝王的,也是百姓的。 这一点,时间可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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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人陆羽 天还没亮,我怀里揣着几个从厨房偷来的昨晚剩下的葱油饼,踮着脚走出庙门朝山下奔去。湿润新鲜的空气带着山林里的甜腥味扑面而来,四周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我眼前晃动着李冶姐姐六岁时的音容笑貌,胸膛起伏脚步不停。竟陵寺是天门最高的寺庙,周围没有农舍,好在不到一里地外就是一片大树林子。我快步跑进树林里,躲进了墨绿色的阴影中。我得赶紧走,不然师父知晓后会追上来的。三天前,师父说我十六岁了要剃度了,还说我剃度了日后龙盖寺的住持就会是我。 我问:“师父,能不能选别的师兄弟来做住持?” 师父说:“不能。鸿渐你有这个天分,佛经读得好,识药懂茶龙盖寺无人能及,住持只能是你来当。” 我问:“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陆家只有我一个男人,如果我出家,我们家就绝后了。” 师父不语。 我说:“师父,如果当住持可以娶李冶姐姐,我就出家。我不知晓我爹妈是谁,我不能让我的后人不知晓他们的爹妈是谁。” 师父说:“我朝哪有和尚成亲的?你想把龙盖寺几百年的声誉毁于一旦么?” 我说:“前不久有个日本国的和尚来拜访你,他都有两个儿子了。佛在《楞严经》里说:淫心不除,尘不可出。我觉得语义模糊,有淫心并不妨碍行善布施,为何不能呢?我没有淫人家的妻女,而是跟自己的夫人香火接代,有何不可呢?” 师父语结,一巴掌把我打在地上。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龙盖寺,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寺里过活了。我从哪里来我的父母是谁我的家在哪里,从来没人告诉过我。师父跟我说是个孤儿,是他在西湖边捡来的。寺里没有女人也没有奶水,师父把我寄住在李冶姐姐家,她比我大半岁,我跟她睡在一个床上,她母亲的奶头,我和她一人一个,吃完了就一起睡觉。有时候李冶姐姐吃不完,我吃完左边这个,又爬到右边去吃。李婶总是抚着我的脑袋笑。这孩子真是贪吃啊!我刚满四岁的那一年,师父说我要启蒙就把我接回寺里了。刚离开李婶时我晚上睡不着,哭喊着要回家。师父没办法,只好抱着我一起睡。有一天晚上师父睡着了,睡梦中我饿醒了爬到他身上吸他的奶头,奶头太小了且没有奶,接着我钻到他的裤裆下面去了,抓住了他的子孙根。师父一直在睡梦中,突然醒了大喝一声,赤条条地跳起来把我扔到地上。 从那天以后,师父不再带我睡觉了,而是让我睡在他隔壁的厢房里,任我怎么哭喊都不理我,慢慢地我就习惯晚上没奶吃的日子了。他每天天刚亮就喊我起床,早晨站桩练武,上午识字读经,读历朝历代有名的诗歌和经史,下午到茶园种茶或上山采草药。我的那些师兄总是跟我过不去,他们比我只大几岁,个个坏得流油。只要师父不在,他们就想尽办法来折磨我。可能他们嫉恨师父单独教我读经教我一个人煮茶识药,不让我干其他放牛放羊种地的体力活。有一次,我被智明师兄他们几个按在茅坑里,屎尿浸满了我全身,还不许我告诉师父,要说是自己掉下去的。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师父叫智明师兄和我去舂米。智明和其他师兄弟在我背上绑上石头,推到水碓架子上去舂米,还骗我说背了石头会省些力气。随着我用力舂米,石头在我的背上滚来滚去,把肉都磨烂了。傍晚时分,我从架子上下来,衣服被血浸透了背上痛得要命,我伤心地哭着,一个人走到寺前的西湖边洗涤。这时李冶姐姐来了,她走到我身边,我看到她也在流泪。她用手帕抹过眼泪后擦我受伤的后背,一边还不停地抚慰我。非常神奇的是她用那块沾过她眼泪的手帕给我抹过后背之后,伤口很快就不痛了,而且当时就结痂愈合了。我们就那样在湖里站着,湖水把我们的衣服都打湿了,我们相互抚摸着,她的胸脯跟我一样地平坦。 “陆子,还疼么?” “不疼了。姐姐,你来了真好。我不想住庙里我想跟你睡。” “你不是我母亲的儿子,不是我的亲弟弟,你只能住在庙里。” “姐姐,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要跟你分开。” “我们太小了,等你长大了,我就嫁给你。到了那一天,我们就再不分开了。” 那年她和我才六岁。 就在那一年夏天,李冶姐姐跟父母离开了天门,回老家湖州去了。那天我跟着她家的车马跑了一里多路,哭喊着她的名字。她从车窗里探出头,也在哭着叫我的名字,马车一直没有停下。师父跑过来把我抱回寺里,关了三天三夜。十年来我从未忘记过她,我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字,其中那几个字是我夜夜都要念的如同念经一样:等你长大了,我就嫁给你。自从李冶姐姐走后,我没有一天感到过片刻安宁,夜里睡觉也时常惊醒,做一些噩梦,总是梦见她被别人娶走了,我再怎么哭喊她也不回头。六祖惠能被派在碓房里踏碓,一共八个多月。愿竭其力,即安于井臼;素刳其心,获悟于稊稗。我因无父无母而得到李冶姐姐的眼泪和许诺,福焉祸焉我不知。 庙里的师兄弟们在师兄智明的指使下都不跟我玩,我只能一天到晚跟在师父屁股后面,他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他做什么我跟着做什么。我喜欢跟师傅在春秋两季摘完茶叶后,独自上山去给茶树浇水施肥。茶树沉默不语,散发出幽冷的清香。每天清晨在天快亮还未亮一片瓦蓝的时候,你贴住树身就可以听见它们说话,可以看见它们慢慢生长。黄牙从枝头探出来了,绿叶一片片伸长。整个茶树哪些地方的叶子最嫩,煮出的茶最好吃我都知晓。在茶林里没有人欺辱我,有时我在山上待晚了,索性不回寺院了,就睡在茶树丛中,看着星星对着茶树说话,想着李冶姐姐。心里有个人想着,真的很快乐。师父半夜里跑到茶山来喊我,声音在山谷间来回飘荡,我听不见。师父见我这么喜欢茶,就把种茶和制茶的要领全告诉了我,还教我煮茶。你千万别小看了煮茶。火候的讲究,水的讲究,全都至关重要。不到几年工夫,我就把师傅的技艺学到了手。后来,师父出门讲经访友时,都只带我一个徒弟,逢人便夸我佛经读得好,茶煮得比他还好。 “师父,我真的不能受戒出家。你可能不知晓,这十年来,我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着跟她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在两个奶头旁边吃奶。”
3.道姑李季兰 六岁那年,我跟随父母从天门回到了湖州。湖州是父亲李司马的老家,有他做京官时别人送给他的老宅,四进的大院子,一直有仆人守着,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从天门回到湖州的当天晚上,父亲举办家宴,很多亲朋戚友都来了,大家在一起十分热闹。饮酒吃茶闹到了半夜才散去。从那天起,我每天在家里读书写诗,母亲还请了一个女人教我女红。我对缝洗浆衫提不起兴致,裁衣服不是这里多块布,就是那里少个扣眼;做鞋也一样,总是一只大一只小还时常把手指扎出血。那个女人在家里待了不到一月就走了。这女娃子能做诗,做不了淑女。十五岁那年,父亲带我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现场有很多湖州名流,都一手拿本《道德经》或《礼记》,一手端着酒碗在前院后院走动,一副学富五车心有二酉的模样。父亲为了显示自己的家学渊源,要我当场写诗。我看到院子里中蔷薇花盛开,提笔写下两句: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众人都在喝彩,我正准备写下去时,父亲却把我的笔抢走,饭没吃酒没饮就拉着我回家了。 母亲说:“我看冶儿这诗呀,情景皆有,有什么错?” 父亲说:“小小年纪,居然春心萌动,真丢我李家的脸!以后保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母亲说:“有什么幺蛾子可出?冶儿聪慧好学,只是不喜欢做女红,顶多不会讨公公婆婆喜欢。” 父亲说:“她才十五岁,性情就这么恣肆,若不加管束,将来必定不会遵守妇道。送她去玉真观吧,只有青灯黄冠的清修,才能消除她命里的孽障。” 第二天一早,父亲不顾母亲反对,把玄云道长请到家里来,商谈我去玉真观出家的事项,还把我的名字改为李季兰。我真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一个女孩儿心思放肆一下又怎么了?走的那天,父亲把我的衣服和一块铜镜放在马车上,什么花粉胭脂都不准带,说是在观里用不着。母亲有些舍不得,倚着大门哭泣。 李司马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以前是个乡绅,从小培育他读书光宗耀祖,他也争气中了举,当上了户部员外郎。听李马司说,当时他去长安赶考的时候,爷爷已经病得很重,郎中都不开方子了,可他就是不吃不喝不落气,躺在床上几个月干瘦如铁棺材都发霉了一直不落气。直到门外锣鼓喧天地来报喜,说他儿子中举了,才吁出一口长气闭上了眼睛。李司马不甘心做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巴结御史中丞京兆尹王鉷,以谋反罪联手陷害户部侍郎杨慎矜。杨慎矜被陛下赐死,李司马也没有如愿当上侍郎。几年后,王鉷得罪杨国忠被玄宗帝赐死,他也被革职到天门,做了太守下面的一个小官:竟陵司马。这些事都是我听他在酒后陆续说出来的。他害人害己没有被砍头着实很幸运了,可他还一直不服气想东山再起。他的一生中每天都在回忆做京官的种种好处和被革职后的种种不满,无一日不发牢骚。 “我过去在长安,每月的俸禄有十几头羊,怎么也吃不完挂在梁上都发臭了。跟王鉷王中丞出去吃酒从来没付过钱;平康坊那些老鸨子看到我们来了,都要带着最好看的头牌女子到门外来迎接。家里穿的吃的还有写字的纸墨笔砚都有人送,如今连一根纱都要花钱买,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冶儿妈,你不要天天买牛肉,这银子还不哗哗地水一样流出去了?我如今没俸禄了,你要勤俭持家!” “茶叶这么贵了么?顾爹你也太狠了,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这世上就没有他看得顺眼的人。家里什么事都要听他的,读诗论经我跟他不能顶嘴辩解,否则就会被指责怒骂,饭桌上身子坐歪了筷子直接敲到头上来了。我只能尽可能地离他远一点。他在书房写字看书,我就去后花园;他在客厅吃茶唠叨从前的往事,我就躺在卧房床上看书。总而言之,他在东我就往西,他在北我一定在南。我就像一只小老鼠躲避猫一样,每日在家里那十几间房里乱蹿。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但他是我的父亲我无法摆脱他。而且我是个女子,不能像男子那样独自去外面闯江湖。从他决定送我到玉真观带发出家的那天起,我心里就高兴得要死,当然外表还要装出一副很委屈很伤心很舍不得他们的模样。如果父亲知晓玉真观里每天都过着诗酒唱和男欢女爱的日子,可能会后悔把我送过来,而且马上会把我接回家去。所以,我每次回家或他来观里时都把最老旧的道服穿上,洗净胭脂口红手上还拿本经书,一本正经苦修的模样,这样他看着就放心了。 玉真观在剡溪旁边占地有几十亩,观内绿树红花曲径通幽小桥流水景致极好。道长叫玄云有四十多岁了,穿红戴绿保养得细皮嫩肉,她有个相好是乌程寺的住持释义大和尚。那个大和尚身坯粗大,声若洪钟,每次来看她都带一马车十几坛好黄酒。白天他和他的那些酒友道友一刻不停地饮酒吃茶谈佛读诗,晚上他跟玄云睡觉动静很大,两个人杀猪似的吼叫声全观都听得见。 观里有十几个小道姑,家境都不错,都是父母送过来带发修行的。我朝自从玉真公主带发修行后,到道观出家便成了一种时尚,许多官员家里的姑娘出嫁前都要送到道观住几年,调理性情沾点仙气。她们都通读诗书下笔生花,且都是豆蔻一样鲜嫩的年纪,都是打着为父母祈福自身清修的理由来观里。有的待几月嫁人去了,有的会住上一两年,但最终都会叽叽喳喳像候鸟一样飞走。她们走了以后,马上会有一批更年轻的姑娘送到观里来,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那些姑娘的父母都会拿出很大一笔钱捐给观里。玉真观是铁打的营盘,姑娘就是流水的兵。每次迎来新的道姑,玄云都很高兴。因为她们的到来,意味着玉真观又来了一批新的财源。她们知书识礼赏心悦目,犹如春天里盛开的各色鲜花。远近的男子就如野外的蜜蜂一样,每日骑马坐车地到观里来,为她们花钱摆酒唱和。当然,他们不会像去青楼一样明目张胆叫道姑陪酒过夜,而是先捐一笔钱给观里,祈福消灾或给佛像重塑金身,玄云便会请他们吃茶饮酒,顺便把他们喜欢的道姑叫上一起谈诗论画。至于那些官员或商贾跟那些小道姑在吃茶饮酒之后会去做些什么,玄云就懒得管了。 “男欢女爱是很美的事,我为何要去干涉呢?我不想操这个心,我不必操这个心。” 我没想到玉真观是个这么快乐自由的天地,有诗有酒还有美男子。每天上午道观的姑娘们还躺在床上眼还没睁开,玄云就会来叫我们起床,说客厅有人等着了。我们梳妆打扮跟那些客人吃茶弹琴消解昨夜的宿醉。有时出门去踏青划船,晚上还带着酒到太湖去赏月。写诗唱曲荤素都没人管束,相反如果别人喜欢还会赞美我请我饮酒,送好衣裳和胭脂头油。雀鸟飞上了蓝天,自由自在随性而为。在观里我有一个叫芷心的好姐妹,她父亲是兵部一个侍郎,为了讨好上司,叫她陪伴王府的公主一同来观里清修。那个公主住了不到半年就回长安远嫁吐蕃和亲了,她不肯回去。观里比家里自在可乐,眼下我还不想嫁人,我不想回去。她比我小一岁,清秀乖巧能歌会舞,还会吹笛吹萧会弹琴。我们性情相投,无论到哪里都结伴而行。玄云道长说我们是玉真观的姊妹花,那些有钱的公子王孙和客商来了,必请我们陪同吃茶饮酒;我们外出赏花或游灯会,总会有一些男人尾随和搭讪。 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看着两腿之间流着鲜血,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光着下身在观里跑着不停地叫着,血水顺着我的大腿往下流把脚掌都染红了。 “我要死啦,我要死啦!” “季兰,你没事的,你不会死的。道长,道长,你快来呀,季兰发病了!” 芷心吓得在后面追我,生怕我跳到剡溪自杀。玄云跑过来,一看到我那样就笑。她和芷心一起把我拉到房间里,叫人打了几桶热水,让我泡澡。 “道长,我不会死吧。” “你娘没跟你说过月事呀,笑死我了。季兰,你成人了,像桃子一样熟了。你知晓女人为何会长寿么?奥妙就在这一月一次的换血,把脏的换成干净的。所以,女人长寿。” 来观里三年后的一天,我认识了朱放。那天我午睡起来,跟芷心去剡溪划船。春末的剡溪两岸,开着许多红红白白的小花朵。一个穿白衣的公子在岸边走,大声喊我的名字。季兰道姑你等等,我有话说!在湖州,这样调笑我的男子多了。我没有理他,继续跟芷心在船上聊天饮酒。那天晚上,这个公子来观里了。他说他叫朱放,是襄州南阳人,考过进士了正在等外放。他外表俊秀,性情豪放且大方多金,第一次来观里,就送了玄云十万钱,还不包括给我的胭脂花粉和珠宝。当天晚上,玄云暗示我留宿要我抓住这个金主,我不想让自己像个卖身的青楼女子,吃酒到半夜我把他扶上了观外的马车。一连几天,好像有十几天,他天天到观里来看我,花天酒地地跟我们玩乐,撒了大把的金钱。他并没有着急占有我的身子,午时过来吃酒吃茶谈诗论赋,子时回去睡觉。我内心很是喜欢他,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青年男子,不过我从来没有挽留过他。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也不是我的什么人。 玄云说:“朱放不久要外放做官了。他们这种人,哪里好玩就去玩,玩完就玩完了,不会久留的。” 我说:“既然玩完就玩完了,这种人能托付终生么?” 玄云说:“如果你想留住他,还是有办法的。” 我说:“想办法来留的人,不是我的人。” 那几个月,是我到观里来几年最快乐的日子。我们一见如故,时常一起临流高歌一起登山览胜。有一个英俊多金的男子喜爱你,为你花钱置办珠宝首饰锦绣衣裳,这个男子还写得一手好诗文,你想不动心最后还是会忍不住动心。 朱放说:“许多跟我相好过的女子,都想要跟我成亲,为何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我从来没想嫁给你。为何要跟你说呢?” 他说:“倘若我想把你接出观去,玄云不会问我要赎身费吧?” 我说:“玉真观不是青楼教坊,哪来的赎身费?再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与其做一个人的正房也好,小妾也好,哪有我在玉真观逍遥自在。” 朱放点头道:“你看得很明白。” 日子过得飞快,几个月后朝廷的诏书下来了,他去洪州任职。临别的那一天,我刚好满十九岁。他写下一首诗赠予我: 古岸新花开一枝,岸傍花下有分离; 莫将罗袖拂花落,便是行人肠断时。 我接过他手中的笔,不假思索写了一首回赠给他: 望水试登山,山高湖又阔。 相思无晓夕,相望经年月。 郁郁山木荣,绵绵野花发。 别后无限情,相逢一时说。 我坐在花园的秋千架上,他站在旁边,我们相互读着诗歌,我突然有些感伤。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男子这么与我亲近过,且这个男子就要从我身边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我想着伤心地哭起来。就在那天晚上,他赖在我的房间不走还抱着我不停地亲我摸我,我全身发热半推半就地成全了他当然也成全了我自己。我之所以破瓜了不是想留住他,而是想要知晓男女敦伦之事为何会让那么多男人澎湃和无数女人痴迷。 他走后果然没有再回来,而且连书信都没有。就像玄云说的,玩完就玩完了。 朱放走了的第二年,阎伯钧来了。他是释义大和尚带过来的,当时他在杭州做官,家里有夫人有儿女。他每月都要从杭州坐马车来湖州看我,来时换掉了官服,鬼鬼祟祟不带一个随从。他来观里只找我吃酒吃茶,不理会其他的道姑。玄云看出他喜欢我,问他要了很大一笔钱。具体是多少,我也不知晓。他没有朱放风趣幽默但学问深厚,诸子百家没有他不知的典故,跟他说话,能长智识明学问。他对我不错,只要是我想要的,什么都给我买。却从来不带我外出,可能怕事情传出去,被夫人和官场的人知晓吧。 他说:“你做我的二房,我会待你更好。” 我说:“我不会嫁给你,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 他说:“这是为何?” 我说:“嫁人了就拘束了没有活性了,我会很快老去。我母亲当年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嫁给父亲以后,就变成老妈子了。一天到晚侍候我父亲,哪怕一件小事没做好也要挨骂。整天要守在家里,穿件花哨点的衣服说她显摆风骚;梳妆打扮出门骂她不守妇道。” 他说:“季兰道姑你太放浪,你不嫁人是想玩更多的男人。” 我说:“我放浪是我的事,我不嫁人想玩更多的男人也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你若再骂我,从此不要再来玉真观!” 第二年,他调到江州去了,我写了一首诗,叫《送阎二十六赴剡县》: 流水阊门外,孤舟日复西。 离情遍芳草,无处不萋萋。 妾梦经吴苑,君行到剡溪。 归来重相访,莫学阮郎迷。 他也回赠了我一首诗,但我不知放哪去了。他也跟朱放一样,走了再没有回来。他们有钱有才,在任何地方都不会缺女人。当然我也不缺男人。这么多年我见过了不少男人,却从来没有人让我真正动过心。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他,我属于哪个呢,我不知。正因为如此,我才显得洒脱飘逸与众不同,能让众多男子着迷,坐着马车带着金钱从天南海北朝玉真观直奔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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