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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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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活在一个物的时代。从亚原子粒子到整个宇宙,我们曾认为的一切稳定事物都被证明处在运动之中。即使就实在的最小层面而言,先前被视作固态物和不可再分的基本粒子如今也被物理学家视作振动量子场的生成特征。然而,最近的科学或哲学并没有为我们提供理解物本身之恒定本质的直接入口,而是更像现代哲学的起点而非结论。以运动过程为起点和导向,《物的理论》先后勘察了历史上五种主要的物及其运动模式:遵循向心运动模式的序数物、遵循离心运动模式的基数物、遵循张力运动模式的内敛物、遵循弹性运动模式的潜在物和遵循布朗运动模式的环物。当一种新的物及其运动模式出现时,这种物及其运动模式不会取代旧的物及其运动模式,而是对其进行吸收和重新安排。旧的运动模式依然存在并活跃于当下的物之中,并在未来与新的物相结合。因此,《物的理论》并不旨在提供一种真正普遍的物理论,而是试图建构一种操演性的和非人类中心主义的过程唯物主义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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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托马斯?内尔(Thomas Nail,1979-),丹佛大学哲学系教授,研究领域涵盖当代西方新唯物主义、运动哲学和政治哲学,著有《物的理论》《存在与运动》(Being and Motion)、《运动中的马克思:一种新唯物主义的马克思主义》(Marx in Motion: A New Materialist Marxism)等。
王美乐,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国外马克思主义。
张祖辽,江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政治哲学、诠释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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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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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谢 /1 导 论 物的世界 /1 第一部分? 运动的物 第一章 物质流 /29 第二章 数之褶皱 /39 第三章 知识场 /58 第二部分? 物的历史 第一单元? 序数物 /81 第四章 向心物 /81 第五章 史前物 /94 第二单元? 基数物 /113 第六章 离心物 /113 第七章 古代物(一)/127 第八章 古代物(二)/146 第三单元? 内敛物 /167 第九章 张力物 /167 第十章 中世纪的物(一)/178 第十一章 中世纪的物(二)/201 第四单元? 潜在物 /222 第十二章 弹性物 /222 第十三章 现代物(一)/231 第十四章 现代物(二)/253 第三部分? 当代物 第五单元? 环物 /275 第十五章 布朗物 /275 第十六章 当代物(一):量子理论 /285 第十七章 当代物(二):范畴理论 /311 第十八章 当代物(三):混沌理论 /334 结? 语 /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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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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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活在一个物(object)的时代。目前,物的数量和种类比人类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并且还在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各种科学几乎将实在的每一维度都成功转变为这种或那种物。它们几乎绘制了地球的每一角落并将其编制成目录。它们将先前世代的人从未设想过的东西转变为商品,如遗传密码、水、空气、种子和社会关怀。技术创新现在能够允许我们将几乎所有东西转码成由 1和 0 编织的数字物(digital objects)。所能编织的物之范围在当下似乎是无限的。在此意义上,物似乎已经成为实在固有本质的同义词。 这个时代也是一个流动的时代。从亚原子粒子到整个宇宙,我们曾认为的一切稳定事物都被证明处在运动之中。从宇宙的加速到量子场的波动,自然界中不存在任何静态的东西。宇宙正在向各个方向加速扩展。曾被爱因斯坦视作静止的有限宇宙被证明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宇宙。这种加速也意味着,即便是空间与时间也不是我们曾认为的先验结构,而是在一个不断展开的宇宙中持续生成的过程。 即使就实在的最小层面而言,先前被视作固态物和不可再分的基本粒子如今也被物理学家视作振动量子场的生成特征。这些量子场的运动不再像牛顿曾经理解的那样,即“运动在空间中随时间演化”。物的位置和运动状态不再能够同时确定。由静态粒子构造的静态宇宙这一旧范式已经消亡。自然界中的一切都是持续流动的。 了解到物是由这样的过程构成的,这将如何改变我们对物的理解?譬如,量子场不是任何经典或相对论意义上的物。它们不栖居于单一地点,亦无任何固定属性。我们甚至无法直接观察它们,而只能在测量工具中记录它们相互作用的痕迹。在所有可观察的物之下,似乎存在一些使我们的进程与所有的物的过程相纠缠的无形之线。如果认真对待这一点,那么我们必须改变关于物的整个概念,我想我们应该这样做。 甚至量子场的最低能量状态也不是零或静态的,而是不确定的波动——这种波动不处于任何状态之中。这些量子“真空”波动的本质或许是当今宇宙学和基础物理学所面对的最大谜团与挑战。这些波动深藏在每个物的内部,包括正在加速我们宇宙的暗能量。这些不确定的量子波动是无形的自然引擎,我们是时候从哲学上严肃对待它们了。 尽管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物的世界,但当代物理学最具革命性的发现就是,客观性的基础不在于物,而在于过程。这种迷人又奇怪的状态乃是本书的动机——旨在提供一种物的运动过程理论。 一种新的物理论 这是一部关于物及其生成历史的著作。它不仅是一部理论著作,而且也是一部认真对待科学知识的历史和新的物之创造的著作。特别是,我深受当代科学和数学最新发展的启发,即朝向以过程为导向的物之理解。本书旨在呈现由此所带来的更广泛的概念性影响。 譬如,如果不确定的量子波动真的存在,那就意味着自然界不存在静态的本质、形式或物质。然而,静止物一直以来都是西方科学和哲学史的研究重心,这就引出一个有趣的问题,西方科学、数学、逻辑学和技术学如果研究的不是离散的物,那会是什么?此外,如果科学观察总是影响其对象,那么这会如何改变我们关于客观性的理解?如果一个物不断被其他物和主体修改或改变,那么它又是什么呢?本书旨在认真对待这种观察者依赖现象,并探索使物得以产生和维持的隐秘过程与表现。8 这是一门关于科学的过程哲学。 然而,尽管深受一些量子物理学解释的启发,但本书并不是关于物的量子理论。我并不打算通过量子理论或任何其他类型的科学去解释所有的物。因为这既不可能亦不可欲。我也不打算提出一种超历史的或普遍的物之理论。哲学不是科学的女王。理论总是在特定地点和特定时间发挥特定优势。最近的科学或哲学并没有为我们物的理论提供用以理解物本身之恒定本质的直接入口。它们更像是现代哲学的起点而非结论。 作为一部哲学著作,本书旨在引入一些综合概念,以帮助我们整合并理解广泛且多样的物之创造实践。本书的理念在于,将我们在定义、测量、排序和谈论物时所做的事情综合为一幅宏观图景。 毋庸置疑,科学领域的专家将发现他们对其领域进行的讨论要么过于匆忙,要么过于粗略。历史学家可能会发现,将如此广阔的时间和地理范围整合并归类为四种类型的物,这种概括过于宽泛,以至于无法发挥作用。哲学家可能会发现,相较于庞大的历史内容,阅读概念性较强的章节更合他们的胃口。这些均是有效的学科关切。 然而,本书的优势在于其综合性和系统性。我并不是在做历史分析,也不是在做纯粹哲学思考,而是通过对历史材料的整理来产生更广泛的概念性结论。本书适合有兴趣在历史、哲学和科学之间建立联系的读者阅读,他们可以从中寻找比每个学科通常单独提供的整体图景更为宏大的视角。 在最广泛的研究层面上,我想更多地了解物出现的基本条件。如我手中的番茄酱瓶,这种平淡无奇的物是如何存在与持存的?当我们仔细观察时,我想我们会发现,这个瓶子不能与物如何被更广泛地制造的历史分开。在本书中,我尝试表明过去并未消逝,而是像花朵的折叠花瓣一样,偷偷地将自己卷入现在之中。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过去之所以相关,是因为它指引着现在,而是说过去的模式仍然真切与真实地活跃在当下。我们既不会通过在显微镜下观察番茄酱来发现这些模式,也不会通过观察任何特定番茄酱容器的制作过程来了解瓶子。我们需要对内在于瓶子的物之模式进行更深入的历史解释。 假设物理学和宇宙学是正确的,自然界的任何东西都处在运动 与过程之中。在此情况下,我们应认真重新考虑其在普遍性层面上对我们的物之理论有何意义。如果不存在静止的或独立于观察之外的物,那么在学者和科学家通常假定科技史对之拥有不同看法的情况下,这对理解科技史会产生何种更广泛的解释性影响? 当然,不只是科学与技术,甚至整个世界都是由物构成的。并不是只有人类在创造它们。在最一般的意义上,物只是物质(matter)在运动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相对稳定的东西。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物是宇宙能量消散中的一个漩涡——通向寒冷黑暗太空的临时停靠点。然而,这个定义涵盖了如此广泛的物,以至于无法在本书中对其进行历史性阐述。《物的理论》将聚焦于人类科学史上物的扩散。 此外,还应指出,本书只是一个更宏大哲学项目的组成部分,该项目旨在从运动角度重新思考政治、本体论、艺术、自然和科学。我发现像运动这样简单的东西,竟然给西方传统中的哲学家和科学家带来如此巨大的困难,这真是令人着迷不已。为什么西方文明中最伟大的思想家毕生都在寻求真正不动的东西?亚里士多德的“终极不动者”,阿基米德的固定“点”,笛卡尔的“不可移动”的确定性,牛顿的神圣钟表匠,甚至爱因斯坦的块状宇宙都是这种伟大努力的一部分。然而,推动这种重要追求的动机及其对我们今天的影响是什么?本书是从一个特定角度来回应该问题的。具体而言,它关注的是数学与科学知识如何通过对物的理解来回应这个问题。然而,我并不打算使本书成为一部完整的科学史或西方传统中的每个伟大科学家的传记。《物的理论》的独特贡献在于,它为科学史和物的形成提供了一种基于运动过程的解释。这一视角颇具吸引力,因为科学和数学倾向于将物视为离散和稳定的。运动通常是需要被其他事物解释的现象。为什么呢?如果不把运动还原为其他东西,科学的物之历史会是什么样呢?我想为科学领域中的运动提供一个不同的但又绝不是不加删减的说明。关注运动是我的论述具有新意的一个重要方面,希望能为许多难题带来有益启示。 更具体地说,我确定了历史上物之形成的四种重要运动模式。每种模式都与一大段历史(史前、古代、中世纪 / 早期现代和现代)相关。这些并不是必然的、普遍的或发展的时期或模式,也不适合被整齐地归纳进一种线性模式。它们均在历史中混合,但程度不同。追溯这种混合是一项巨大的任务,因此在本书中,我主要关注每个历史时期的基本的物之模式。 此外,仍需强调的是,我所提出的物理论是历史性的,而非来自先验的范畴。这不仅意味着物是一个运动过程,而且对我来说物理论的历史也是一个运动过程。此举意味着本书只能通过历史来展示其理论。本书本身就是一个历史的物,包含了其所描述的物之混合史。 当然,科学实践具有政治、美学和本体论的维度与影响。它们不可分割,许多伟大作品均已展示它们的相互纠缠。然而,若只关注它们之间的纠缠,往往会失去历史的广度,至少在一本书中是如此。在此,就像我在其他关于运动哲学的著作中所做的那样,即选择历史广度而非领域间的纠缠。我计划在未来撰写一本更具综合性的著作,以展示这些具有历史模式的政治、美学、本体论与科学维度之纠缠现象。 不过,在本书中,我的重点将放在作为物之创造实践的科学上。这并非科学的全部,但却是理解其主要活动的一个方面或方式。理解科学史的两种最常见的方法是,科学家“发现”预先存在的形式,或只是在工具意义上利用物。相反,本书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角度,即科学与自然共同创造和规定物。这是一种内在的、操演性的和非人类中心主义的关于科学过程的哲学。 因此,我在此提出的是希腊语 theoria(θεωρ?α)意义上的物之“理论”,即“运动、发送或过程”。《物的理论》是一个描述运动过程的过程。但运动意味着什么,其作为理论视角有何真正的新颖之处,以及可以帮助我们克服物理论中存在的哪两个主要问题,对此仍需深入考察。 超越静止物的理念 我希望我的运动导向方法能够克服的第一个问题是静止物这一理念。静止物的理论具有不同版本,且每个版本都存在值得解决的问题。先来看这些关于静止的理念,进而思考其问题所在,并考察是否存在一条不同的路径。 客观主义 第一种,或许也是最普遍的静止物理论,被称作“客观主义”。在此理论中,物是静止的、自我封闭的时空区域,在人类发现前便已存在。在客观主义者看来,物静静地待着那里,可能数百年都不曾改变,直到被人类“发现”。发现的行为、工具与条件不会改变物的任何方面。照此观点,科学家的活动、环境与工具可能有助于或妨碍呈现物的清晰图像,但它们并不是物的一部分。 在此理论中,科学探究的物丝毫不会影响观察工具、环境或观察者。在观察过程中,物和观察者一样保持不动或不变的状态。关于物的理论可能会随时间的变化而改变,或者物可能会对人们产生不同的意义。然而,无论我们如何理解物,它在本质上仍然是不变的。在此观点中,物的恒定性恰恰使经验证实和经验证伪成为可能。 例如,语言只有被稳定的经验的物准确证实时才具备客观意义。如果物使观察者移动或改变,那么语言和物之间的整体关联便骤然失稳——仿佛在流沙上滑动。科学史家喜欢讲述发展的、进化的或进步的故事,这与我们逐渐认识一系列固定不变的自然物并非巧合。科学与其他知识领域中的进步观念依赖于一种不变的、可以逐步证实或证伪的物之领域。 这种客观主义的一个极端例子是,自然界由几何学和恒定的数学公式构成。由于对这些形式的认识保持不变,客观主义的数学和逻辑学就声称发现了一种静态和永恒的“自然语言”。建构主义 我想将第二种静止物理论称作“建构主义”。在此理论中,一个物是一个观察者或一群观察者的固定心理状态。与通过实验和错误取得进展不同,建构主义者认为,主体对物的思考与物本身之间的任何对应关系都是完全任意的。 如果物只是出现在观察者的固定观念或概念中的东西,那么对物本身之真实特征的认识便毫无根基。无论物是什么,建构主义者认为我们所能获得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思想、语言与行为。例如,当一个科学家观察某种状态时,建构主义者会指出,他丝毫不能撇开其文化、历史、语言、工具与制度的偏见。这些文化信仰对于事物本身而言,完全是偶然的。因此,观察者绝不可能与物本身相遇,因为这种相遇与观察者的存在塑造了体验物的方式。 因此,对于建构主义者而言,科学对象始终是固定在人类结构中的局部的、情境的、集体的、社会的编造物,一旦脱离科学家建构的相对稳定的观察情境,它们的存在便无从知晓。 同样,历史学家倾向于从科学观念、思想者和文本角度来撰写科学史,这一点并非巧合。建构主义者倾向于优先考虑人类对物的思考,而不是分析使其知识成为可能的不断变化的物质条件,包括其他的物和非人类过程。 在继续讨论这两种静止理论所具有的问题之前,先来看看新近的两种替代理论。这两种替代理论认为,既然难以让自在的客体(物自体)和我们的客体(即对客体的理解)对应起来,那么干脆从一开始就不引入这种区分。如果一切都只是客体呢?主体由此被视作高度复合型的客体。因此,下面两种理论不是将世界划分为主体与客体,而是划分为物与物之间的关系。
关系本体论 这种(划分)方法的版本之一被称作“关系本体论”。在此观点中,物只是它与其他物之全部关系的集合。这种理论的一个流行版本被称作行动者网络理论(Actor-Network Theory),即关系是首要的,而物作为节点则在预先存在的网络中出现。物是指它们通过分布式系统的所做与所为。在行动者网络理论中,不存在毫无关系的物。 除此之外,该理论主张物之间不存在预先设定的等级。关系始终能够在转变中有所差异。物由于被更广泛的网络界定和区分,因此并无静态的本质。物虽有生有灭,但网络模式却没有,因为它们先于并超越于所有物。不过,倘若如此,那么网络的变化性与创新性来源不是物本身,又是什么呢?如果没有运动的物,网络又怎么可能发生变化? 回答该问题的答案来自另一种关系本体论,即“生机新唯物主义(vitalist new materialism)”。这种观点认为,关系是“具有生命力的”“虚拟的”“力量”,它能在关系中产生“变化”,而不需要物进行任何物质运动。它的支持者并不称这是一种“静态”的物观,但在我看来,它仍然抹去了运动或动态变化,而偏向于一种虚拟的或关系性的变化。例如,法国哲学家和行动者网络理论的创始人布鲁诺?拉图尔(Bruno Latour)对物的“静态”观点持拒斥态度,而且建议使用一种“连续的定格理论来取代它,这种理论最终可以记录构造物的持续流变”。拉图尔明确地接受了“世俗偶在论者(secular occasionalist)”这一标签,这意味着世界是由通过时间运行的离散定格画面构成的。 不过,在讨论其与我的方法之差异前,先来看最后一种非运动性的物理论。 物导向的本体论 最后一种理论是最新的理论,也是与前三种理论最不同的理论。在物导向的本体论中,一切都是物与关系。与物的关系理论一样,这种观点也认为物在变化的关系网络中彼此联系。然而,对物导向的本体论者而言,物不能被还原为其关系。物是“离散的”“稳定的”“不可知的”“事物本身”,具有“明确的界限和截断点”。每个物都是“真空密封”的,与其他物相隔绝,其中蕴含着秘密或“抽离的本质”。这个本质是“独特的”,仅属于自己。作为该理论的奠基者与推动者,格雷厄姆?哈曼(Graham Harman)将其描述为无主体的康德主义——一切物都是不可知的物自体。 哈曼并不认同客观主义者的论点,因为在他看来,客观主义者通过将物还原为其基本组成部分(质料和各种粒子)而“破坏了”物。他也对建构主义者和关系的观点持拒斥态度,因为他认为这些观点通过将物还原为其关系网络而“过度破坏了”物。在他看来,科学给出的典型解释是将物“二元化”,即声称它们只是更大的物的组成部分,而这些组成部分也具有组成部分。 客体本体论者担心,一旦完全根据物之间的关系来规定物,我们便会凭借其他东西来解释物本身。而在这种波动的关系表象背后,我们失去了物自体的“真正本质”。该理论认为,保护物的唯一方法就是,将物的“未表现的能量”“真空密封”起来,使其脱离与他物的所有关系。 这种理论如何理解物之变化呢?哈曼将物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随其关系而变化,而另一部分则具有“隐藏的火山能量,可能……导致它变成不同的东西”。这就是哈曼批判关系本体论的原因,即它们无法解释变化。他认为,“除非该物在其当前的关系背后保留了某些东西,否则任何东西都不会发生变化”。在此观点中,物的本质是所有变化和运动的来源,但只是偶尔如此。“稳定是常态”,因为物大多是“冷漠的[且]根本不行动:它们只是存在着, 没有任何关系,无法参与任何活动”。 同时,哈曼认为物的本质并不具备“永恒的特征”,而可能是“短暂的”。正如我在上文所揭示的那样,他指责关系理论是“静态的”。然而,尽管他一再反对,但最终还是承认物的隐藏部分是“超越”世界的,并且不参与任何活动。按照我的理解,由于运动需要某种活动,那么关于物导向的本体论的最终立场就是不动与静止。因此,虽然哈曼认为“没有任何行动”的东西也能产生变化,但这种形而上学信念是与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相悖的。 运动的物 那么,什么是运动哲学?它又是如何提供一条超越前四种理论的新道路呢?运动哲学是一种过程哲学。这意味着其并非将物视作一种静态模式,而是视作一种相对稳定的过程。存在一些幅度较小的运动,它能够使物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就像河流的漩涡。还存在一些较为剧烈的运动,其能够摧毁或改变物的状态,就像湍急的暴雨。 相较而言,上述四种理论在某种程度上都将物定义为静态的。因此,它们无法从理论上解释物的运动、新变化和产生。让我们快速了解一下这四种理论各自的局限性,然后看看我的方法与它们相比有何不同。客观主义的问题在于,它认为物在被发现和观察后仍然保持不 变。这种观点忽略了物的历史、关系与能动性,将之视作完全被动的物。然而,如果物只是被动的,那么它们又如何影响与之互动的他物和观察者呢? 另一方面,建构主义的问题在于,如果物只是人类对之进行的所思或所说,那么它便被剥夺了影响其他东西的能动性与能力。如果物无法运动和创新,那么它们又是如何出现和变化呢?建构主义者在人类主体与自然客体之间提出的根本区别,使人类拘执在自己的世界中。 物的关系理论拒绝这种区别,并认为物通过它们的关系而运动。然而问题在于,这些关系以先于和超越于物的方式完全决定了后者。物的能动性与运动位于何处?物如何将新的、生成的运动引入这种关系?对拉图尔来说,根据定义,构成物的关系是完全确定的和可映射的(mappable)。关系的变化并不源自物的运动或其不确定的物质性。变化的发生就像网络中一系列突然的“定格”。 最后,尽管物导向的本体论并不试图将物还原为恒定本质、社会建构物或关系,但其对物的保留是以完全牺牲物为代价的。结果,物的本质最终超越了世界,并切断了与世界的任何关系。核心矛盾在于,物的本质作为一切变化的源泉,却不以任何方式运动或移动。因此,归根结底,这是一种恒定的、静态转变的哲学。 这四种物的理论不可能再有更多不同了。然而,它们都试图利用恒定的东西(本质、心理/社会表征、扁平关系性或完全不动的本质)来解释物的运动。这里的问题在于,所有的这四种理论都是从主体和客体之间或物和关系之间的划分开始的。 那么,运动哲学有何不同?与试图利用其他东西解释运动不同,运动哲学的关键不同在于,它是从万物皆动这一历史知识出发的。对此,我的观点或许是错误的。如果事实证明这一观点是错误的,那么我愿意承认这种错误并探索新的哲学结论。 从这个视角看,我同意哈曼的观点,即物是奇异的(singular)。我们不能将其简化为确定的部分或关系。然而,在我看来,这是因为构成物的物质运动在根本上是不确定的。物,或者是被物理学家更准确称之为的“能量”,在其最微观的层面上是“不确定的波动”。这些波动不是粒子、物质或物,而且不能被直接观察或了解。那种将物视为可“还原”为不确定能量的观点并无意义。因为在这种还原的核心中并不存在确定的“某物”。 运动是不确定的,关系也是不确定的。在我看来,物质运动并没有更高的或外部的因果解释,或者至少目前还没有经过实验证实的解释或任何线索。这并不是说,不存在任何试图解释它的理论,也不是说我的理论一定是正确的。然而,目前,我将哲学赌注押在这样一种真实的可能性上,即持续的不确定运动是自然界的一个基本特征,我们将不得不与之共存。公元前一世纪,卢克莱修(Lucretius)把物的不确定摆动作为其哲学的核心,此后数世纪,评论家们一直对此持反对态度,现在这一思想又强势回归,我打算复兴这一传统。 物导向的本体论者会如何回应我的观点呢?格雷厄姆?哈曼已在最近的一篇关于物理学家卡伦?巴拉德(Karen Barad)的研究文章中回应了量子不确定性的观点。他在那里写道,(这种观点)“破坏性地以浅薄的姿态对待物而无法成为真理,并试图用更微小的物组成的微观军团(micro-army)或不确定的流动的原始块状物取而代之”。针对此观点,我有两点见解:首先,对于巴拉德和我自己来说,物和波动场一样“真实”,用一个想法来取代另一个毫无意义,因为物是相对稳定的场域。其次,在整个宇宙中,不可能有比不确定的波动更不像“原始块状物”的东西了。科学史上最核心的事件之一,就是发现了物质 / 能量不是一个实体,没有固定的先验属性。块状物是无差别的,但不确定的波动是创造和维持所有差异的分化 过程。在我看来,哈曼不理解量子的不确定性与波动性,这使他的反对意见无效。 从静止到运动,听起来似乎只是起点上的微小改变,但带来巨大差异。这四种理论的每一种都具有从其最初假定出发的独特方法,就像我以运动为导向的物理论一样。因此,如果我们想要一种能够理解物的运动、出现和创新的理论,那么前四种选项都将失效。 与始于静止并由此解释运动与过程的理论不同,《物的理论》将此逻辑颠倒。它从量子波动的历史发现出发,进而试图解释静态的科学知识的产生。 《物的理论》也提供了一种有别于旧的过程模式的新过程哲学,如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哲学中以生命力为基础的模式,或者是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所描述的以静态的、离散的、闪电般的“时刻”为基础的模式。我将第三种过程哲学称之为“过程唯物主义”或“运动唯物主义(kinetic materialism)”。 如果物并不是本质、观念或关系,那么根据运动的过程哲学,它是什么呢?我们可以追溯到“物”这个词的运动起源,即拉丁语中的 ob-(“反对”)+ iaci(“我抛掷”)。从根本上说,物是一个运动过程。它是被抛进运动之中的东西,与自己对立或围绕自己旋转。它是一种褶皱(fold),而非一种离散的、真空密封的原子。物是连续的过程,这些过程会自我折叠,形成更加复杂的结点。我的观点并不是说,由于罗马人早已使用了这个词,所以我们必须接受这种规定。拉丁语的词根只是表明,存在一些将物视为过程的先例,而我认为这种做法值得恢复。物并不是一个离散的或静止的时空块状物,而是一个运动过程。 超越物的非历史观念 本书旨在纠正的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物的非历史性态度。如若依循“客观主义者”的观点,将物定义为具有预先存在的静态本质的东西,那么物就没有真正的历史,这是因为它们并未发生真正的变化。自然界的基本规律与属性总是保持不变。就此而言,知识的任务就是通过证伪逐渐发展一种连贯精确且可被验证的信息体系。在此观点中,进步是可能的,因为自然规律和自然物并没有历史。对自然界普遍规律的探索就是对这种非历史物的追求。 另一方面,如若采纳“建构主义者”的观点,那么物的内容便会发生变化,并由此好像具有一个真实的历史。然而,尽管物的意义对我们而言发生了变化,但其条件仍然是由人类理性的非历史性结构所决定的静态条件。37 例如,在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看来,唯一真正普遍的科学是人类理性的科学,而不是自然哲学或自然科学。 物的关系理论也构造了一种非历史性的版本。这似乎有悖于直觉,因为关系理论家(relational theorist)通常会非常认真地将历史视作物产生的一部分。然而,如果虚拟关系始终先于并超越于其实际关系者(relata)于物,而且物是历史的,那么关系就超越于历史。这正是法国关系哲学家吉勒?德勒兹(Gilles Deleuze)明确地将历史与“纯生成”对立起来的原因。 对于物导向的本体论者而言,物的抽离性本质并无历史,因为它“割断”并“淡离”了与他物之间的一切关系。由于历史是关于物的真实运动、变化和产生的过程,而抽离性本质并没有任何行动,因此它们直接被真空密封,从而隔绝于历史。由此可见,这四种关于物的静态理论都是非历史的。 有鉴于此,我决定采取一种历史性的路径。《物的理论》是一部关于物之生成的物质条件历史。不存在一种可以永恒定义物之创造过程的运动的物或模式,亦不存在一种关于此种物的单一理论。物具有历史,因此其倾向于遵循不同的生成模式。本书既不是对一般意义上的物进行形式化或普遍化描述,也不是对所有的物进行具体化描述,而是对历史生成的四种主要模式进行描述。由于物具有不确定性和创造性,因此未来可能会出现新的模式或类型。 结论是什么? 我的运动方法具有三个重要贡献,每个都涉及本书的核心部分。 第一部分:运动的物 物的运动理论的第一个贡献在于,其提供了一些用来描述物如何生成与变化的新概念。在本书第一部分,我将介绍三个概念,以此解释物是如何在历史中形成的。这三个概念分别是“流(folw)”“褶皱”“场(field)”。简而言之,物质不确定地流动,然后折叠起来,循环为亚稳态的物,再与他物一起分布在场中。物的出现,就像流动的海水折叠成波浪,在撞击中沿海岸线分布为成片气泡,抑或像线编织成织物一样。 在此,我还为科学史上的关键概念(数字、知识、参考和观察)提供了一些基于运动的新解释。这些新的解释有助于形成我对科学和认识论扩展的、非人类中心主义的理论。运动导向的科学理论并不以客观形式、主观经验、抽离性本质或本体论关系为基础,而是以运动的历史和物质模式为基础。 第二部分:物的历史 物的运动理论的第二个贡献在于,其为科学和知识的历史开启一种全新思维模式。它为科学的过程哲学作出了贡献。遗憾的是,正如科技学者早已指出的那样,大多数人文学科的研究至少在过去五十年中都倾向于回避对科学的认真探究。人文学者常常将科学当作只是质量向数量的还原,由此忽视或否定它们。新唯物主义的优点之一在于,它将科学作为独特的理论实践来认真对待。本书正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 在探寻当代的物如何运转的过程中,我采取了一种历史性方法。我想了解每种运动模式是如何与之前的运动模式相结合以创造出新的混合物的。真正普遍的物理论并不存在,因为物处在持续的生成过程中。过去的过程依然存在并活跃于当下的物中,并在未来进行持续转变和混合。当一种新的物出现时,这种物并未取代旧的物,而是对其进行吸收和重新安排。 我的科学史旨在呈现四种主要的物。第一种我称之为“序数”物,因为其以线性序列的方式发展。第二种我称之为“基数”物, 因为这种物创造并组织为整体或单位。第三种我称之为“内敛”物,因为它具有高度分化的内部结构。第四种我称之为“潜在”物,因为它的可能性范围不明确或尚待确定。我无法在此说明数学和每门科学都完全符合这四种类型,但我将尽力提供尽可能多的证据,以表明许多最重要的物都是如此。 在第二部分中,我的历史方法的另一个主要特征在于,将这四种物与四种不同的运动模式联系起来,以描述每种物都是如何被塑造和维持的。例如,就序数物的产生而言,我认为人与物必须以“向心”模式运动,从外围到中心区域。而基数物出现的必要条件,则是明显的“离心”运动模式,即从中心到外围。内敛物是通过相对刚性的“张力”运动模式形成的,而潜在物是通过相对“弹性”的运动模式形成的。这是一种与历史割裂的独特方式。如果我们将运动置于优先地位,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非人类对象比过去(学界或人们)所认为的非人类对象要活跃得多。它们的运动模式在自身的创造与再生产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科学史上,《物的理论》首次探究了作为运动模式的物之能动性。 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新模式会从旧模式中产生,而一切旧模式都将继续存在,并与新模式混合在一起。在二十一世纪,我们的物是从历史的组成要素中组合而成的混合体。因此,我们需要用历史的方法来理解当代的物。 第三部分:当代的物 物的运动理论的第三个贡献在于,它让我们窥见了由当代几门科学发现的一种新的物之雏形。历史既不是线性的,也不是渐进的,而是物的形成模式的共存与重叠。当代的物就是对这一事实的尝试性把握。目前,历史上所有的序数物、基数物、内敛物和潜在物仍在发挥作用。量子力学并不是对经典力学的取代,而是对之进行的吸收与改变。 我将这种新的物称为“环物(loop object)”,其主要特征是混合性、不确定性和关系性。今天,人们对这种物的存在几乎没有共识。理论科学的前沿总是存在相互碰撞的阐释与思辨,它们推动着实验研究。在最后一部分,我将为三门当代科学即量子理论、范畴理论和混沌理论提供一种哲学综合和运动性解释。我的目的并不是挑战这些科学实践或提出任何新的预测性主张,而是为它们正在做的事情提供一种新解释,以表明它们共同建立在不确定运动的根基上。 * 接下来的三章,我们将通过思考作为物质过程的物之基本特征,来开始这段关于物的探秘之旅。一旦建立起这种理论框架,便可以将其作为一个新视角。这种视角能够考察科学的物之历史,并最终理解最当代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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