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推薦：
《
以学堂保国粹：清末存古学堂的兴办进程
》
售價：HK$
115.6
《
宋时飞花
》
售價：HK$
74.8
《
从农牧之争到陆海分流 陆海书系地缘政治
》
售價：HK$
74.8
《
常用中药材及饮片验收标准图谱
》
售價：HK$
217.8
《
盛世乾隆
》
售價：HK$
85.8
《
大白话讲透逻辑学
》
售價：HK$
57.2
《
魏晋南北朝史札记
》
售價：HK$
107.8
《
诗词格律概要：精装典藏纪念版（语言学大师王力写给古诗词初学者研习格律的进阶作）
》
售價：HK$
61.6
|
| 編輯推薦： |
|
张新庆教授所著的《生命伦理》一书，是对生命伦理学理论根基进行系统性构建的一次有益尝试。本书所讨论的议题，既源于对现实生命伦理难题的识别与回应，也离不开核心生命伦理概念的严谨辨析。的确，21世纪的生命伦理学要正本清源，澄清价值理念、批判整合术语、挑战既有预设，亟需构建一种逻辑自洽且知行合一的学术话语体系。在应对具体生命伦理困境时，无论运用原则分析，还是寻求伦理—政策建议，其背后都无法回避对“价值”“尊严”“公平”“权利”“关怀”等基本概念的准确阐释与合理应用。《生命伦理》指出了生命伦理学的使命，并非简单套用固有的道德原则，而是要构建一个能对人类生命现象进行系统道德反思的框架。书中比较系统地阐述了生命价值、生命公平、生命权利、生命关怀等核心概念及其内在联系，由此为开展生命伦理判断与决策奠定了良好的理论基础。这本《生命伦理》是张新庆教授二十载潜心研究生命伦理基础理论的集中展现，由此搭建了一座连接哲学思辨与生命伦理实践的桥梁。本书旨在坚守生命价值，捍卫生命尊严，保障生命权利，倡导生命公平，实践生命关怀，拓展生命伦理的话语体系。这样的理论尝试无疑会帮助广大医务人员建立起正确的生命价值观，负责任地
|
| 內容簡介： |
|
当代生命伦理学的根本旨归，在于回归人之生命本体及其衍生的道德现象，并对其进行深度的描述、阐释与哲学叩问。本书构建了一套由生命本质、质量、价值、尊严、权利、公平与关怀等核心范畴组成的观念体系。《生命伦理》以生命三重属性及其存在意义为元理论基石，以质量、价值与尊严为内在的考量尺度，以权利、平等与公平为外在的权益规范，最终落归于生命关怀与伦理决策的人文实践场域。此新型的分析框架力图拓展生命伦理的学理话语，淬炼其理论表达，以期在医学技术高歌猛进的当下，为学界同仁提供一种批判性的思想资源，共同守护人之为人的根本价值与尊严。
|
| 關於作者： |
|
张新庆，北京协和医学院人文和社会科学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哲学博士，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英国学术院访问学者，苏州大学客座教授；中国伦理学会健康伦理专委会副主任、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医学哲学专委会副主任；发文200余篇，爱思唯尔中国高被引学者、中国知网全国高被引学者Topl%，出版《基因治疗之伦理审视》《人文护理学》等15部论著；首届“科技伦理前沿谈”全国征文大赛一等奖，《护理伦理学》(第五版)荣获北京市高校优质本科教材奖。研究领域:生命伦理学、医学人文、医学哲学。
|
| 目錄：
|
目录
第 1 章生命哲思1
1.1 跨学科视角下的生命1
1.2 生命的道德地位8
1.3 身体与意识13
1.4 彰显生命意义21
第 2 章生命质量24
2.1 生命质量的含义24
2.2 生命质量的测评32
2.3 基于生命质量的临床决策38
第 3 章生命价值50
3.1 价值的多重含义50
3.2 生命价值的概念辨析57
3.3 生命价值的权衡64
3.4 生命价值的多元审视73
第 4 章生命尊严81
4.1 人的尊严81
4.2 生命尊严的含义、表现与感知87
4.3 冒犯生命尊严的情形97
第 5 章生命权利107
5.1 生命权的含义与类型107
5.2 生命权的侵犯与维护118
5.3 放弃生命救治权及其限制125
第 6 章生命公平137
6.1 生命平等的蕴含137
6.2 生命健康平等及限定147
6.3 基于平等的生命公平154
第 7 章生命关怀168
7.1 生命关怀思想168
7.2 临床实践中的生命关怀177
7.3 生命终末期人文关怀185
第 8 章生命伦理观197
8.1 生命伦理观的要义197
8.2 生命伦理观的具体样态208
8.3 生命伦理观专题研究217
8.4 结束语227
主要参考文献229
附录232
附录 1 生命伦理学者与关怀实践者的对话232
附录 2 张新庆发表生命伦理论文一览（2010—2025 年）238
附录 3 中英文术语对照表242
后记250
|
| 內容試閱：
|
清华通识文库
生命伦理
Bioethics
张新庆 著
北 京
内 容 简 介
当代生命伦理学的根本旨归，在于回归人之生命本体及其衍生的道德现象，并对
其进行深度的描述、阐释与哲学叩问。本书构建了一套由生命本质、质量、价值、尊严、
权利、公平与关怀等核心范畴组成的观念体系。全书以生命三重属性及其存在意义为
元理论基石，以质量、价值与尊严为内在的考量尺度，以权利、平等与公平为外在的
权益规范，最终落归于生命关怀与伦理决策的人文实践场域。此新型的分析框架力图
拓展生命伦理的学理话语，淬炼其理论表达，以期在医学技术高歌猛进的当下，为学
界同仁提供一种批判性的思想资源，共同守护人之为人的根本价值与尊严。
本书封面贴有清华大学出版社防伪标签，无标签者不得销售。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举报：010-62782989，beiqinquan@tup.tsinghua.edu.cn。
图书在版编目 (CIP) 数据
生命伦理 / 张新庆著. -- 北京 : 清华大学出版社， 2026. 2.
(清华通识文库). -- ISBN 978-7-302-70521-5
Ⅰ. B82-059
中国国家版本馆CIP数据核字第2025588FR8号
责任编辑：商成果
封面设计：北京汉风唐韵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责任校对：薄军霞
责任印制：丛怀宇
出版发行：清华大学出版社
网 址：https://www.tup.com.cn， https://www.wqxuetang.com
地 址：北京清华大学学研大厦A座 邮 编：100084
社 总 机：010-83470000 邮 购：010-62786544
投稿与读者服务：010-62776969， c-service@tup.tsinghua.edu.cn
质量反馈：010-62772015， zhiliang@tup.tsinghua.edu.cn
印 装 者：北京鑫海金澳胶印有限公司
经 销：全国新华书店
开 本：165mm×235mm 印 张：17.5 字 数：263千字
版 次：2026年2月第1版 印 次：2026年2月第1次印刷
定 价：89.00元
产品编号：086086-01
生命伦理不回答“怎么做”却试图回答“该怎么做”，疾病防治面临欲望
大于道德、私利排挤伦理的问题。扎实的基础研究让生命伦理更清晰和坚实，
是作者的初衷，也是生命伦理学术的庆幸。
袁钟，北京协和医学院 编审
生命伦理是在生命画布上描绘伦理图案时不可忽略的画坯。倘若没有生命
的尊严、品质、权利等元叙事的价值理性阐释，生命伦理就会沦为工具理性的
“榔头”，而无法成为恒久思辨的认知“座架”。
王一方，北京大学 教授
生命伦理学的核心关注总是激动人心。本书的特点是结合中西不同思想、
联系最新现实情况、对于这些关注进行综合探讨，其中包含一些生动的案例讨
论，富有启迪，引人深思。
范瑞平，香港城市大学 教授
现代技术的狂飙突进对生命本质构成严峻挑战，呼唤着以“生命尊严、价
值、关怀”为核心的元伦理概念体系的构建。本书既提供应对现实难题的“伦
理工具箱”，亦唤醒对人性底线的哲学警觉，为生命伦理学的理论化与本土化
铺设了清晰路径。
王明旭，西安交通大学 教授
当代生命伦理学要全面考察人类生命的道德现象，合乎道德地干预生命进
程，提升生命质量和生命价值。新型的生命伦理观念应关爱生命，追求生命价
值，捍卫生命尊严，维护生命权益，促进生命公平，实施生命关怀。
周程，北京大学 教授
生命伦理是贯穿生命全周期的重要议题，如何将哲学、医学、社会学等多
维智慧熔铸于生命教育实践，回应“安顿生命”的终极追问，是患者的生理需
求，也是生死教育的学理支撑，更是抚慰其社会联结与精神超越的渴望。
路桂军，北京清华长庚医院 主任医师
II
古希腊智者学派提出的“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一命题，亦是思考生命伦理
问题的基点。面对现代科技对生命伦理提出的挑战，首先需要明确界定何为人
的生命、人因何享有尊严等本源性问题。这些问题直接关涉生命伦理的哲学思
考与回应，值得我们深入探究与研讨。
刘俊荣，中华医学会医学伦理学分会 主任委员
本书以敏锐的跨学科视角，直面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颠覆性技术与人文的
碰撞与交融。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深刻审视人类生命的本质、意义与尊严，其
观点独树一帜。无论是专业人士，还是心系人类命运的公众，此书皆能为人们
观照未来提供有益的思想指引。
潘绍山，中国生命关怀协会人文护理专业委员会 名誉主委
在技术重塑生命的今天，本书回归生命质量、生命价值、生命公平等内涵的
系统性梳理，它不止于分析具体困境，更致力于铺设一条审慎而坚实的思想坐标，
为应对迫切的伦理难题提供了理论工具，用医学人文的温度平衡科技的速度。
尹梅，哈尔滨医科大学 教授
医学新质技术主要涵盖两大类别：一是回归生物学第一性原理、可重塑生
物机能的新技术；二是旨在构建全新生命载体的医疗新技术。二者均致力于
改造、修复甚至重构人类的原生生命状态，因而必然引发诸多生命伦理问题。
《生命伦理》一书从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维度出发，形成了一系列新颖的概念
与观点，值得研读。
边林，河北医科大学 教授
《生命伦理》深入进行中外生命伦理哲学的研究和思考，探索融合各种生命
伦理观，深刻解析典型生命伦理案例，创新并确立了现代生命科技干预生命本
身的伦理底线和生命关怀基本标准，是不可多得的研究生命伦理的参考读物。
李义庭，首都医科大学 教授
“天地间，人为贵”，这是生命伦理应不懈求索的课题。现代科技的发展，
在延长人类自然生命的同时，也带来了严峻的伦理挑战。《生命伦理》系统研
究生命的意义、价值与尊严，在医患之间搭建起一座对话与关怀的桥梁，成为
人类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园。
袁济喜，中国人民大学 教授
序一
20世纪中叶以来的人工授精、试管婴儿、生殖性克隆、人工心脏、基因
治疗，以及21世纪初的合成生命、脑机接口、基因编辑、干细胞治疗、异种
移植等里程碑式的高新技术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科技进步画面。这些技术不
仅是工具的创新，更是对人类生命存在方式的深刻重构。基因编辑技术用于人
类早期胚胎，让科研人员拥有了改写遗传基因密码的潜能，人工智能正在重塑
诊断与治疗的范式，异种移植临床试验挑战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固有
认知。
这些前沿的生命医学技术都具有崭新的伦理、法律、社会与政策蕴含，在
促进人类健康福祉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监管难题，并深切地贯穿于医学研
究、临床实践与公共卫生政策之中的现实抉择。医学科研人员必须超越“能不
能做”的技术追问，回答“应不应做”的价值判断。贺建奎编辑婴儿事件便是
一个沉痛的教训，它并非技术失败，而是伦理失范。我们必须清醒地意识到，
在这股巨大的医学科技奔流之中，比追求技术卓越更为紧迫的，是审视我们是
否拥有了与之匹配的大智慧与沉重职责。
生命伦理学，正是科技与人文交汇处的灯塔，为探索未知的医学航船指明
航向，促进负责任的医学研究与创新。医学的初心誓言“首先，不伤害”要求
我们必须率先回答“应不应该做”这一价值命题。伦理防线的失守，不仅可能
导致技术误入歧途，更会侵蚀社会对科学事业的信任根基。
张新庆教授所著的《生命伦理》一书，是对生命伦理学理论根基进行系统
性构建的一次有益尝试。本书所讨论的议题，既源于对现实生命伦理难题的识
别与回应，也离不开核心生命伦理概念的严谨辨析。的确，21世纪的生命伦
理学要正本清源，澄清价值理念、批判整合术语、挑战既有预设，亟须构建一
种逻辑自洽且知行合一的学术话语体系。
在应对具体生命伦理困境时，无论运用原则分析，还是寻求伦理-政策建
议，其背后都无法回避对“价值”“尊严”“公平”“权利”“关怀”等基本概念
的准确阐释与合理应用。本书指出了生命伦理学的使命，并非简单套用固有的
道德原则，而要构建一个能对人类生命现象系统道德反思的框架。书中比较系
统地阐述了生命价值、生命公平、生命权利、生命关怀等核心概念及其内在联
系，由此为开展生命伦理判断与决策奠定了良好的理论基础。
这本学术专著是张新庆教授二十载潜心研究生命伦理基础理论的集中展
现，由此搭建了一座连接哲学思辨与生命伦理实践的桥梁。本书旨在坚守生命
价值，捍卫生命尊严，保障生命权利，倡导生命公平，实践生命关怀，拓展生
命伦理的话语体系。这样的理论尝试无疑会帮助广大医务人员建立起正确的生
命价值观，负责任地开展生命科学与医学研究与创新。
科学无止境，伦理有边界。21世纪的医学教育不仅要注重生物医学的知
识传授与技能拓展，还要注重生命伦理判断能力的培养。这不仅关乎个体医者
的职业素养，更关乎整个医疗卫生体系的健康运行，医患关系的和谐稳定，以
及健康中国建设的顺利实施。为此，医学科技创新要遵循基本的伦理准则，可
持续地促进人类健康福祉。这不仅是医学工作者的专业使命，更是我们共同的
责任担当。
C:\\Users\\BXSShangCG\\Desktop\\张新庆补充资料 202510\\2 刘校长序言签字、杜教授签字\\2.2 刘德培院士 签名.jpg
中国医学科学院原院长
北京协和医学院原校长
中国工程院院士
2025年10月10日
序二
生命伦理学，包括其他领域实践性强的伦理学在内，可从形而下、形而上
两个侧面进行研究。一个侧面是形而下的经验直观的研究，是知性范畴直观现
象具体化、现实化的研究，即生命伦理学的理论、原则如何具体实践，以及对
在具体实践中存在的种种问题如何解决的研究。例如，产妇难产时应首先解决
保产妇还是保胎儿的问题，产妇、丈夫和家庭发生分歧时应当如何处置，等等，
均属于形而下的研究，是应对现实需要的研究。另一个侧面是形而上的研究，
具体表现在本体论和方法论两个方面。在本体论层面，超越具体经验之上去追
究事物本质，即对于具体经验的存在和本质的研究。例如，产妇难产的本质和
本体是什么，产妇难产时应保产妇还是保胎儿，是出于生命神圣论，还是出于
生命质量论，抑或是出于生命价值论观点的考虑；是应以道义为出发点，还是
应以功利为出发点；对于分歧发生时应当以谁的意见为主，是遵循产妇自己的
意愿，还是由其家长或丈夫做主；等等。在方法论层面，产妇难产时的决策方
法，是只专注于某种单一的情况，还是应辩证地处理产妇难产的问题。
作为实践应用性质的生命伦理学，当然首先是形而下的研究，解决实际
存在的生命伦理问题；但这并非意味着形而上的研究不重要。两种研究是互补
的。形而下的研究是生命伦理学研究的起点和本源，形而上的研究是对形而下
研究的升华，两者相得益彰，为人们提供对生命伦理的全面认识。生命伦理学
的发展在我国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医生们大致熟悉常规经验决策，而对于某
些利益关系复杂、得失利弊一时难以厘清的复杂情况，形而上的研究就显得更
为重要了。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本《生命伦理》结合生命技术面临的实际存在
的种种形而下的问题，以形而上的研究为主进行的讨论既适逢其时，也是很有
意义的。
可贵的是，作者博采众长，紧密联系实际，对生命技术及其引发的诸多伦
理问题，做了深入的探索，提出一些卓越的见解，丰富了我们对生命伦理学的
认识。《生命伦理》全书共8章。第1章把人的生命归结为三重属性——生物
属性、社会属性和精神属性，表达了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应具有自然生命之
长、社会生命之宽、精神生命之高。作者认为，精神性生命是指人的生命拥有
自觉意识的精神存在状态，它是个人具有的先天禀赋特点，人之生命的精神属
性是人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最显著特征。生命的精神属性包括劳动、语言、思
维、情感、伦理观念、宗教信仰等。作者还以中医文化视野下的形、气、神的
观点，解释了生命的三重属性。在第2章生命质量中，作者对生命质量的界
定、维度、提升与评测等进行了全面的讨论，尤以对临床决策中生命质量问题
进行的讨论更具现实意义。在健康中国建设背景下，对生命质量的全面了解有
益于指导人们增进健康。作者介绍了Jonsen、Siegler和Winslade在名著《临
床伦理学》中提出的“四象限模型”，对医疗决策中涉及患者最佳利益、增强
身体性状等议题进行了有意义的讨论。第4章关于生命尊严的研究，对康德尊
严观、人格尊严、生命全周期中的尊严分析也很有意义。有两点值得特别提
及：一是将生命质量与医疗卫生保健结合。作者建议，将重视、尊重、维护和
提高生命尊严融入卫生政策和医疗实践，融入生物医药技术的研发，融入医务
人员职业尊严中。二是对当前个别医疗实践冒犯人类尊严现象的评议，重点抨
击了克隆人和商业化代孕。
本书的其他各章均有不少精彩的论述，就无须一一赘述了。纵观本书，作
者既从理论方面，即形而上的方面，系统剖析了生命伦理的概念或观念问题，
又结合实践和典型案例，从形而下的方面进行了综合分析，为读者提供了新观
点和新框架，是一本有理论、有实际、有创意的书。本书的出版，是我国生命
伦理理论研究的可喜收获。
医学和伦理始终是相伴相依的，生命伦理学也是如此。每每医学新技术一
出现，便不可避免地带来新的伦理问题，伦理学则紧跟着开展研究和论证。从
辨明新技术应用的伦理可行性，到提出需要斟酌、探索的问题，生命伦理学为
VII
序二
新技术的应用鸣锣开道。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试管婴儿、代孕、安乐死、
脑死亡、呼吸机撤除、医助自杀、器官移植等引发的崭新伦理问题，推动了我
国生命伦理学的发展。21世纪以来，医学开启了第二波发展高潮，医学的诊
疗范式发生了重大变化，再加上医疗服务商业化的趋势有增无减，现今的医学
正在运用干细胞技术、合成生物学、人工智能和云计算等手段，合成、再生人
体的细胞、组织、器官，来替换患者的人体细胞、组织与器官，甚至生命。尽
管这些技术仍处于试验阶段，但毋庸置疑地预示着医学理念和范式正发生根本
性的变化。
当前，医学领域存在两类不同性质的高新技术：一类是原质医学高新技术，
即在人类原质自然生命之上对身体的不适和缺陷进行修饰与调节的高新技术，
如内窥镜、微创手术、靶向治疗、消融等，这些技术因其不破损、不寻求替代
原质自然生命，所引发的副作用和风险较小，其后果大多可预见，易为大众所
接受。另一类是新质医学高新技术，即以非自然的、人工制造的组织、器官，
甚至生命体为主要特征的医疗干预技术，从分子、亚分子层次认识和诊治疾
病，利用新质医学高新技术提供的工具手段，实行异种移植、改造人体组织、
制造人工脏器，甚至人工制造生命或定制婴儿，以芯片代替大脑的脑机接口等。
与传统的医学技术不同，新质医学技术的“新”主要体现在对疾病的认识
不是聚焦于疾病外在表现的疼痛、生理运行受阻，以及器官、脏器因病毒、细
菌的侵入受损，而是聚焦于人体微细结构的分子层次的紊乱与失调，或者是在
胚胎孕育过程中发生的衰弱、缺陷或残疾，通过人工制造的器官、脏器，或者
通过各种技术再造、再生器官、脏器以代替原先的组织、器官，或者通过技术
手段增强已衰竭器官、脏器、组织的功能，使其由弱变强，等等。新质医学技
术呈现出的生命技术特征，在本质上是生命技术在医学中的应用。按理来讲，
医学的高新技术无疑须遵循医学规范，然而新质医学技术与原质的传统医学不
同，实践新质医学技术的团队由诸多学科，特别是工程类技术人员组成，而不
限于医生与护士。总之，新质医学技术的研究和干预对象是生命而不只是疾病，
是人造生命而非仅是原质自然生命体。
新质医学技术提出的涉及人体生命的一些根本性伦理问题，远非生命伦理
学四原则能够回答，伦理问题的性质和等级也要高于自主、有利、不伤害和公
平的要求。出于再生、合成与制造人体的目的，新技术会有损于人类和人类生
命的尊严和人格。尊严是人类至高无上的品质，其独特性是人类优越性的基
础。人格是拥有尊严的基本条件。假如新质医学技术颠覆了目的与手段的关
系，则必然会侵犯人类的生命尊严。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一书中说：“在
这个目的的秩序里，人（以及每一个理性的存在者）就是目的自身，亦即他永
远不能为任何人（甚至上帝）单单用作手段……”新质医学技术将技术视为目
的，而将人置于手段的位置，这也是对人的价值的直接冲撞。
在探求新质医学技术创新及应用过程中，如果过分强调人与动物的平等，
人畜不分，忽视人与动物本质的差异，可能会在异种移植等技术应用方面给人
类带来难以预见的后果。人类的中心地位不能动摇，种与群的界限不能人为地
消除；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应当坚持人与自然共在，既不畏惧自然，又不企
求征服自然。马克思曾经说过：“不以伟大的自然规律为依据的人类计划，只
会带来灾难。”“自然规律是根本不能取消的，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能够发生变
化的，只是这些规律借以实现的形式。”在诊治疾病的过程中，可以而且应当
针对疾病的具体情况纠正身体机制运行的不当，采取措施改善身体生理、病理
的状况以恢复人体健康，但所有这一切，应当尊重人体的自然本真，而不能随
意破坏人体本真。面对已经来临的第二波生命技术高潮，生命伦理学实系任重
而道远。
C:\\Users\\BXSShangCG\\Desktop\\张新庆补充资料 202510\\2 刘校长序言签字、杜教授签字\\2.3 杜治政 签名.jpg
大连医科大学教授、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荣誉院长
2025年1月7日
前言
现代科技手段越来越深刻地干预着人类生命的全周期，并产生着重大历史
影响。例如，CRISPRa基因编辑技术使人类首次具备精准修改人类生命蓝图
的能力；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preimplantation genetic diagnosis，PGD）虽
然已帮助千百万个家庭避免遗传病传递，但始终伴随对“定制婴儿”的优生
学担忧；人造子宫人体试验如果获批，将会彻底重构生育模式；数字化永生探
索引发了数字人格权争议；聊天机器人引导临终患者完成生命回顾，也引发了
“机器能否真正理解死亡”的伦理质疑。其实，英国作家阿道司·赫胥黎早在
1932年出版的长篇小说《美丽新世界》一书中就预言：当技术干预突破某个临
界点时，人性本质可能被异化。现代科技在改写生命密码的同时，应维护生命
的脆弱、偶然与诗意，这是科技时代应当坚守的生存智慧。在此背景下，本书
将挖掘整理生命意义、生命质量、生命价值、生命尊严、生命权利、生命平等、
生命关怀等基本概念，探究概念间的内在关联性，提出新型的生命伦理观，丰
富理论话语体系，以便对人类生命道德现象进行系统性反思。
1. 生命伦理学的诞生
现代生物医药技术对人类生命的干预能力越来越强，干预的广度和深度也
越来越大，从胎儿、新生儿、成长、衰老到死亡的全周期均显现出医学技术
扩张的烙印。进入21世纪，医学人工智能、异种移植、生殖性克隆、胚胎基
因编辑、侵入式脑机接口、人造子宫等新技术层出不穷，呈现极为丰富的伦
理、法律和社会蕴意（Ethical， Legal and Social Implication，ELSI），也不可避
a 全称为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 成簇规律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
免地引发人们对生命意义、生命价值的伦理思考。伦理学是系统研究人类道德
现象的学问，亦称道德哲学。在反思人类道德现象的基础上，人类社会逐渐形
成了一套关于善恶、该不该、权利与义务、正当与否等方面的观念、原则与规
范，为协调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提供道德指引。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以《纽伦堡法典》a和《赫尔辛基宣言》b的
发布为标志，人类社会开始关注生物医学研究中关乎受试者权益保障措施及伦
理审查的机制。20世纪60年代以来，伴随着对不道德人体试验的频频曝光，
以及器官移植、人工授精等新技术临床应用带来的道德担忧，欧美国家的政治
家、律师、哲学家、神学家不再相信“良好的医学训练”就能带来“良好的伦
理决策”单靠道德自律无法解决生物医学引发的伦理难题，需要外部参与制
定行为准则，促进负责任的研究与应用。c在此背景下，生命伦理学（Bioethics）
登上了国际学术舞台。
E:\\Downloads\\a40133e2a93dc11480c94b38a13d71b9.jpeg
图1 1946年纽伦堡审判
a 《纽伦堡法典》(Nuremberg Code)是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在审判纳粹德国医生战犯基础上， 于
1947年发布的人类首个关于人体实验的伦理准则(纽伦堡审判见图1)。
b 《赫尔辛基宣言》(Helsinki Declaration)是1964年世界医学联合会在赫尔辛基发布的涉及人的
医学研究的伦理准则， 截至2024年先后经历了11次修订。
c Chadwick R， Wilson D. The emergence and development of Bioethics in the UK [J]. Med Law Rev.，
2018， 26(2): 183-201.
实际上，生命伦理学的概念形成远早于学科建制。1927年，德国牧师弗
里茨·雅尔（Fritz Jahr）创造了“Bio-Ethik”一词，以表达对人类和宇宙中的
其他生命有机体的尊重。他将康德的道德必然性扩展到所有生命形式，论证
了“生命伦理的必然性”。雅尔重新定义了人类的道德义务，提出要重新从伦
理上反思新的科学技术，并把生命伦理学描绘为一门关于原则和美德的学问。
不过，雅尔在20世纪20年代提出的观点，直到21世纪初经德国生命伦理学
家萨斯（Hans-Martin Sass）的推介后才为国际学术界所知晓。a历史学家大
卫·罗特曼（David Rothman）认为，生命伦理学的诞生主要源于20世纪60
年代人们对医学研究与试验中受试者权益的深切关注及其产生的深远影响。美
国威斯康星大学的学者波特（Van Rensselaer Potter）于1970年创造了英文词
“Bioethics”，意在利用生命科学以改善人的生命质量、理解人和世界的本质，
为幸福和创造性开处方。b他在《生命伦理学：通往未来的桥梁》（1971年）
一书中主张：生物学知识与价值判断相结合，在科学和人文学科之间建起沟通
的生命伦理学桥梁。波特把生命伦理学视为一门实现生命创造性并获得生活幸
福的“生存科学”，一项“改善生命质量的事业”。
此后，生命伦理学的系统研究在美国进入了快车道，一个标志性的成果是
1978年《生命伦理学百科全书》的出版。沃伦·瑞奇（Warren Reich）主持撰
写了这部鸿篇巨著，他把生命伦理学界定为：运用伦理学方法，对生命科学和
医疗保健中的道德见解、决定、行动、政策进行系统研究的学问。c这是一门
着重识别、分析和解决生物医学技术和卫生保健实践中伦理问题的应用伦理学
分支。从此，生命伦理成为一种公共话语，伦理争论和反思被引入医院病房、
学校、法庭和社会舆论中。
20世纪90年代，北美生命伦理学关注人工流产、辅助生殖、克隆人、人
a Sass H-M. Fritz Jahr’s 1927 concept of Bioethics [J]. Kennedy Institute of Ethics Journal， 2008，
17(4): 279-295.
b Potter V R. Bioethics， the science of survival [J]. Perspect Biol Med， 1970， 14(1): 127-153.
c Reich W T. The word “bioethics”: its birth and the legacies of those who shaped it [J]. Kennedy Inst
Ethics J. 1994， 4(4): 319-335.
类基因组计划、器官移植等引发的伦理问题。许志伟认为，这种世俗化研究
过分关注个体的权益保障，较少关注个人对他人及社会的责任，也把传统的
社群价值观念（如仁爱、关顾、怜悯、宽容、舍己）排除在外。a人类繁殖、
成长、老化、死亡、健康、疾苦等生命过程中存在的问题牵涉人生意义、生
命苦难、善恶关系，需要扩大理论研究空间。进入21世纪，生命伦理学研究
与教学逐渐从欧美国家拓展到广大发展中国家，全球化及本土化并存。亨克
（Henk）等指出：生命伦理学为全球性道德共同体（moral community）提供了
理论框架，而解释和应用又须立足于差异化的传统、宗教和文化环境。b
的确，构建生命伦理学理论要充分考虑不同社会文化背景及其中的道德观
念和价值取向。以我国生命伦理学开创者邱仁宗出版的国内首本《生命伦理
学》（1987年），以及李瑞全出版的《儒家生命伦理学》（1999年）、范瑞平出
版的《当代儒家生命伦理学》（2011年）与《当代医疗与儒家思想》（2024年）
为代表的儒家生命伦理学（Confucian Bioethics）论著，既引进、吸收了欧美
国家生命伦理的理念、观点和范式，又嵌入了中国的话语体系与学术思想。此
外，天主教生命伦理学（Catholic Bioethics）则采用天主教的原则、教义来解
析生命伦理问题，如生命始终、生命意义、共同利益、人类尊严、管理责任等。
罗马天主教徒、新教徒和东正教徒之间的生命伦理关注点和观点也有差异。拉
丁裔生命伦理学（Latinx Bioethics）从种族和民族文化的视角，借鉴生命伦理
学的理论和概念框架，以解决影响拉丁裔社区的生命道德问题，以在生命伦理
学中消除结构性种族主义（Structural Racism）。c总之，从文化人类学、宗教
人类学视角看，生命伦理学并非单一起源，因而在不同社会文化情景中采用多
元化研究方法论。d
a 许志伟. 面对科技， 生命何以自处——论北美生命伦理学[J]. 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 1999，
2: 71-84.
b Henk A H， Gordijn B. 全球生命伦理学[J]. 陈月芹，译. 医学与哲学(A)， 2015， 36(1): 17-23.
c Suarez J C. Latinx Bioethics: Toward a braver， broader， and more just Bioethics[R]. Hastings Cent
Rep. 2022， 52(Suppl 1): S60-S62.
d Gaines A D， Juengst E T. Origin myths in Bioethics: constructing sources， motives and reason in
Bioethic(s) [J]. Cult Med Psychiatry， 2008， 32(3): 303-327.
2. 生命本体的道德追问
本体是指一切实在的最终本性，包括天地万物的产生、存在、发展变化的
根本性原因和依据。生命本体指的是生命的本质、存在方式，以及生命现象背
后的根本原理和依据。生命本体研究包括了对生命意义、生命尊严等深层次问
题的思考。应该说，生命伦理学的研究对象离不开生命本体。“生命本体”外
显的生命现象可概括为如下特征：自然属性、社会属性和精神属性。自然属性
包含遗传物质、代谢能力、适应性等；社会属性包含关系网络、社会角色、道
德地位等；精神属性包含自我意识、情感体验、意义构建等。生命本体的特征
包括：不可逆性、脆弱性、神圣性、价值性等。尽管从“生命本体”的属性及
特征无法直接推导出伦理原则或观念，却为揭示生命伦理蕴含提供了线索或确
立了基本前提。例如，生命的唯一性与不可逆性预示着生命的神圣，生命的脆
弱性隐含着“患者应受保护”的关怀倾向。当然，正确处理生命本体描述与伦
理规范选择之间的关系，才能避免从“生命本体”滑向伦理独断。
生命伦理学（Bioethics）由希腊词“bio”（生命）和“ēthike”（伦理）组成，
即根据伦理学原理、伦理原则或道德规范，对人类复杂的生命现象进行道德追
问。假如这种自然而然的生死现象被人为地干预、操纵或控制，就会引发反响
不一的伦理评判。例如，从2010年“科学狂人”文特尔（J. Craig Venter）在
Science上发文称人工合成了生命“蕈状支原体”a，到2018年贺建奎向媒体宣
称胚胎基因编辑婴儿露露与娜娜的降生b，均引发了国际社会的伦理热议。在
维系或干预与生命有关的人际关系过程中，一个人会形成或认同生命观念（life
idea），遵循道德规范，以形成相对稳定的行为方式。与人之生命道德现象及
观念相关的道德立场、态度和行为，深刻影响着人们关于生命现象的对错、该
不该、正当与否、善恶的道德选择。生命道德现象丰富而又多元，包含着对生
命道德的认知、态度与观念。
a 孙明伟， 李寅， 高福. 从人类基因组到人造生命:克雷格·文特尔领路生命科学[J]. 生物工程
学报， 2010， 26(6): 697-706.
b 两部委回应“基因编辑婴儿”调查结果 南科大发公开声明[N/OL].人民网. (2019-01-22)
[2025-10-29]. http://health.people.com.cn/n1/2019/0122/c14739-30583912.html.
人们应该如何对人类生命道德现象进行伦理反思呢？德国生命哲学家威
廉·狄尔泰（Wilhelm Dilthey）主张运用内观的“自身思义”和解释学方法来
描述生命的道德行为。他认为：生命的全部意义与价值均内在于其本身，“我
们不能把世界的任何意义带进生命”。a狄尔泰强调了生命本能、体验、情感
和意志等非理性因素在人类道德生活中的核心作用。在他看来，人类生命内生
着道德经验，能够直接体会到价值和律令，因而生命构成了道德生活的主体。
狄尔泰从哲学本体论上追问“生命是什么”，而波特从应用伦理学范畴追问
“技术干预如何合乎伦理”。狄尔泰的生命哲学倾向的“生命伦理学”（Ethics
of life）与本书所说的“生命伦理学”（Bioethics）在研究思路上有较大差异。
生命伦理学是高技术时代的应用伦理学，并非哲学本体论。
1952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阿尔贝特·施韦泽（Albert Schweitzer）多才
多艺，弘扬人道主义精神。他在《敬畏生命》一书中旗帜鲜明地提出“敬畏生
命”（Ehrfurcht vor dem Leben，Revere Life）的伦理观念，并从善恶两方面阐
述了对待生命的道德立场。他说：善是保存和促进生命，实现生命价值；恶则
是毁灭和伤害生命，压制生命发展。b他坚定地认为，人类要敬畏生命，扬善
抑恶，这是普遍的伦理原理。他将人的生命现象与善恶观相联系，对干预生命
的行为及结果进行善恶评判。施韦泽所说的扬生命之善而抑生命之恶，是维持
或创造美好生活的道德基石。不过，仅依靠敬畏生命的观念无法对生命道德现
象作出合理评判，也无法解决这些棘手的生命伦理难题。“敬畏生命”观念对
当代环境伦理、动物福利有启发，但其本身并非生命伦理学的主流。
21世纪的生命伦理学不应是对现有道德学说的应用，而应是在澄清所有
道德哲学理论的基础上，研究和创制适应于生命本体的道德哲学，开拓生命伦
理话语的“应该”或“善行”，指导生命科学技术行为的选择。c生命伦理研
a de Mul J. The tragedy of finitude: Dilthey’s hermeneutics of life[M]. T. Burrett (trans.).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4.
b 阿尔贝特·施韦泽. 敬畏生命[M]. 陈泽环， 译. 上海: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03: 9.
c Engelhardt H T. The foundations of christian Bioethics[M]. Netherlands: Swets & Zeitlinger
Publishers， 2000.
究要对人的生命状态（包括生命本质、价值与意义等）进行道德追问，探究适
应于生命本体的道德哲学。a生命伦理观主张要全周期、全方位地关照人之生
命，保障其生命价值、人格尊严和生命权利。生命伦理学应着重关注人之生命
在身心、精神、社会等维度上的状态及诉求，对医学干预人之生命自身所引发
的变化加以道德反省与伦理应对。
就其本意而言，生命伦理学可以被界定为一门关于人类生命本体及其道德
现象的学问。具体来讲，它旨在深入反思人类生命本质和价值的基础上，批判
性地应用和发展伦理学理论、原理及方法，为应对现代生命科技带来的伦理挑
战提供坚实的道德基础和创新性的解决方案。生命道德现象是一个涉及人与
生命之间道德关系的复杂议题。生命道德调整的是人与自身生命、他人生命以
及其他生物生命之间的关系。在理念方面，生命伦理学关爱生命，追求生命的
意义、价值，捍卫生命尊严；在实践层面，生命伦理学关注生命的健康存续，
倡导构建公平的医疗卫生体系，维护患者生命权益，推进医患命运共同体的
构建。
3. 生命伦理案例分析：猪心移植术
目前在临床上，可供移植的器官来源都是同种器官移植，包括活体捐献或
遗体捐赠。如今，异种移植（xenotransplantation）技术的发展为人类器官移植
开辟了新途径。美国马里兰州57岁的戴维·贝内特（David Bennett）患有严重
的心血管疾病，生命垂危，他本人在充分知情前提下，自愿参加了一项将在转
基因猪身上培育的心脏移植给人的手术。在经过机构审查委员会（Institutional
Review Board）的伦理审批，以及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的“同情使用”（compassionate use）授权后，2022年1
月7日，马里兰大学医学中心实施了人类首例猪心移植术，图2是贝内特在接
受猪心移植术前与医生的合影。这例猪心移植术是突破性的，但排斥反应、免
疫激活，以及猪巨细胞病毒对人的心脏移植产生的破坏性影响，从而导致了贝
a 孙慕义. 生命伦理学的知识场域与现象学问题[J]. 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 2008(2): 5-9.
内特在生命维持设备的支持下仅仅存活了两个月。a《MIT技术评论》对此进
行了批评：“猪巨细胞病毒感染是可预防的，错误可避免，患者可多活至少四
个月。”那么，我们不禁要追问：究竟该不该开展高风险的猪心移植手术呢？
图2 戴维·贝内特（右）在接受猪心移植术前与医生的合影
图片来源：University of Maryland Medical Center
坦率地说，按照施韦泽的善恶标准，人们很难判断该不该开展这项猪心移
植手术。这项手术是善的，有望保存、促进贝内特的生命；同时，这项手术也
是恶的，会造成伤害、压制，甚至毁灭贝内特本可能会延续的生命。如果说，
这项猪心移植术是恶的，那就不应该批准这项风险大而疗效不显著的手术，这
是对生命的不敬；而如果将这项猪心移植术认定为一种善举，则不构成对患者
生命的不敬畏。所以说，“敬畏生命”难以成为道德的评价标准。
实际上，执行这项猪心移植手术的医生巴特利·格里菲斯（Bartley
Griffith）主要是基于利弊分析来开展道德评判的。2023年6月29日，他在《柳
叶刀》上发文称贝内特参与试验的决定是一种英雄行为，人类将从“失败的历
a 60天后死亡，全球首例猪心移植失败原因找到了？[N/OL].(2023-07-03)[2025-11-21]. https://
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3709187.
史性突破”中收获教训。a显然，他主张这项手术是善的，其辩护的理由如下：
一项有着良好动机的有意而为之的行动，并产生好的效果，如增进了异种移植
新知识；但也带来了可预期的不良结果，如患者难以存活较长时间，而且医生
本可以采取更周全的病毒感染风险防范措施，寻求更适合的风险-收益比。
可见，尊重患者自主选择、权衡风险与收益、平等对待、分配公平等在分
析此案例时，要比“敬畏生命”“生命神圣”等抽象理念更能指导各方的道德
抉择。不过，诸多重要的伦理研究议题不可仅仅靠利弊分析。例如，这是两
种不同生命体之间的生命连接，接受猪心移植的患者在人格同一性（personal
identity）上是否发生变化？若患者自愿选择采用转基因猪的心脏以求摆脱濒死
绝望，这是否会提升其生命尊严感？因接受异种移植手术而在两个月内死亡，
这是不可接受的风险-收益比吗？此类难题无法靠利弊权衡或通过敬畏生命的
指引来有效解答。
实际上，异种移植涉及的生命伦理问题复杂且多维，需要综合考虑生命质
量、生命权利、生命尊严、生命公平和生命关怀等多个方面。异种移植术有望
为终末期患者提供新的治疗可能性，提升生命质量，满足生命权利诉求，关怀
脆弱的生命。如果移植导致了患者身心不适，或者使其遭受社会歧视，则意味
着其生命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生命关怀不仅关注生命的长度，还关注生命的质
量和患者的整体健康。综上所述，在作出生命伦理抉择时，医生要鼓励患者参
与决策，实现患者利益最大化。
这要求医患双方都要树立新的生命伦理观，对生命质量、生命价值、生命
尊严等观念形成基本的共识，并识别基本的分歧及其诱因。由此，在猪心移植
的知情同意过程中，医患沟通的不仅是手术潜在风险、预期疗效等医疗信息，
还包括生命尊严、生命价值等人文信息。当然，这也对生命伦理学研究和临床
实践提出了更高要求。
a Mohiuddin M M， Singh A K， Scobie L， et al. Graft dysfunction in compassionate use of genetically
engineered pig-to-human cardiac xenotransplantation: a case report[J]. Lancet， 2023， 402(10399):
397-410.
4. 构建新型生命伦理概念体系的设想
生命伦理学要对人的生命状态及其本质、价值与意义等进行道德追问，对
医学干预人之生命自身所引发的变化加以道德反省。其原理不应是简单套用或
机械应用某些道德理论，生命伦理学也不是独立于传统道德哲学，而是更有效
地运用、比较、批判和发展它们，服务于解决生命伦理问题的目标。本书旨在
构建适应生命科技发展的、更具解释力和指导性的生命伦理理论框架或概念体
系，解决生命伦理话语的“应该”或“善行”，指导行为选择。
既然生命伦理学是关于探究生命道德现象的学问，那么，其研究任务是
鉴别生命道德现象及其背后的概念体系、原则和理论，以及解析相关的伦理
难题。不过，在当下的生命伦理学的语言体系中，生命质量、生命权利、生
命尊严、生命平等、生命关怀等术语或概念尚未占据应有的重要位置，占
有重要位置的是美国生命伦理学家汤姆·比彻姆（Tom L. Beauchamp）和
詹姆士·邱卓思（James F. Childress）在合著的名著《生命医学伦理原则》
（Principles of Biomedical Ethics）中所采用的术语，如伦理原则、尊重自主、
有利、不伤害、公正、反思平衡等。a2021年，戴维·德格拉齐亚（David
DeGrazia）和约瑟夫·米勒姆（Joseph Millum）出版的《生命伦理学原理》（A
Theory of Bioethics）以双重价值、不伤害、尊重、分配公平、道德地位、福利、
个人身份等为概念搭建起概念框架，着重考察“不伤害及其限制”“尊重或背
离自主性”“分配公平与获益”。
正如威尔·杜兰特（William Durant）在《哲学的殿堂》一书中提到：哲学
领域不是一些沉浸在迷雾中，缺乏情绪和对人类事务毫无影响的琐碎谜题，而
是在那些关于人类在这个无际而变幻世界里所拥有的意义、价值和各种可能性
的宏大的全部问题。b与纯粹哲学研究不同，生命伦理学既要耐心解答生命道
德现象的“琐碎谜题”，又要深挖元伦理概念的深刻内涵与外延。元伦理学研
究是澄清和解决具体伦理难题的基础，其本身并非脱离实践的空中楼阁。一个
a 汤姆·比彻姆， 詹姆士·邱卓思. 生命医学伦理原则[M]. 5版. 李伦， 译. 北京: 北京大学出
版社.
b 威尔·杜兰特. 哲学的殿堂[M]. 林冰， 张涛， 王润晨曦， 译. 北京: 金城出版社， 2016.
清晰定义的“生命尊严”概念，对于判断是否允许非自愿安乐死或使用侵入性
脑机接口至关重要。
英国道德哲学家黑尔（R. M. Hare）在《道德语言》一书中对道德语言及
使用语境进行了逻辑分析，为元伦理学研究树立了典范。a系统且深入的概念
分析为的是更清晰一致地解答具体的规范伦理问题。澄清概念含义、区分描述
性与规范性语言，能够为构建生命概念体系扫清障碍。显然，元概念分析是构
建具有规范指导力的概念体系和伦理观不可或缺的理论工具。
生命伦理学无法为具体伦理问题提供标准答案，而是要对备选的伦理解答
方案或道德评判标准加以分析，诠释生命伦理的蕴意。故而，要深刻地剖析生
命伦理的元概念，构建从元概念到伦理观的理论构架，突破传统“问题导向”
的生命伦理讨论。要避免人类在技术干预的迷宫中丧失道德罗盘，就要回归到
柏拉图在《斐德罗篇》中提出的叩问：“什么是值得过的生活？”基于此思路，
本书旨在构建生命伦理的核心概念体系，明确生命质量观、生命价值观、生命
公平观和生命神圣观的要义，剖析概念间的关系，构建新时代所需的新型生命
伦理观。本人与蔡笃坚于2018年曾主编了论文集《生命文化核心概念解析》，
共收录了含港澳台地区在内的专家学者的33篇论文对上述生命伦理核心概念
进行了专题研究，本书的概念分析将是进一步的理论化和体系化。b欢迎广大
读者批评指正，共同推动生命伦理学的概念体系和话语体系构建。
作者
2025年8月
a 理查德·麦尔文·黑尔. 道德语言[M]. 万俊人， 译.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99.
b 张新庆， 蔡笃坚. 生命文化核心概念解析[M].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8.
目录
第1章 生命哲思....................................................................................................1
1.1 跨学科视角下的生命........................................................................1
1.2 生命的道德地位................................................................................8
1.3 身体与意识......................................................................................13
1.4 彰显生命意义..................................................................................21
第2章 生命质量..................................................................................................24
2.1 生命质量的含义..............................................................................24
2.2 生命质量的测评..............................................................................32
2.3 基于生命质量的临床决策..............................................................38
第3章 生命价值..................................................................................................50
3.1 价值的多重含义..............................................................................50
3.2 生命价值的概念辨析......................................................................57
3.3 生命价值的权衡..............................................................................64
3.4 生命价值的多元审视......................................................................73
第4章 生命尊严..................................................................................................81
4.1 人的尊严..........................................................................................81
4.2 生命尊严的含义、表现与感知......................................................87
4.3 冒犯生命尊严的情形......................................................................97
第5章 生命权利................................................................................................107
5.1 生命权的含义与类型....................................................................107
5.2 生命权的侵犯与维护....................................................................118
5.3 放弃生命救治权及其限制............................................................125
第6章 生命公平................................................................................................137
6.1 生命平等的蕴含............................................................................137
6.2 生命健康平等及限定....................................................................147
6.3 基于平等的生命公平....................................................................154
第7章 生命关怀................................................................................................168
7.1 生命关怀思想................................................................................168
7.2 临床实践中的生命关怀................................................................177
7.3 生命终末期人文关怀....................................................................185
第8章 生命伦理观...........................................................................................197
8.1 生命伦理观的要义........................................................................197
8.2 生命伦理观的具体样态................................................................208
8.3 生命伦理观专题研究....................................................................217
8.4 结束语............................................................................................227
主要参考文献.........................................................................................................229
附录...........................................................................................................................232
附录1 生命伦理学者与关怀实践者的对话.....................................232
附录2 张新庆发表生命伦理论文一览（2010—2025年）..............238
附录3 中英文术语对照表..................................................................242
后记...........................................................................................................................250
|
|
購物車/收銀台(0) | 在線留言板
| 付款方式
| 運費計算
| 聯絡我們
| 幫助中心 |
加入書簽
HOME
新書上架
暢銷書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