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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書』孟婆传奇之墨舞篇

書城自編碼: 3880173
分類:簡體書→大陸圖書→小說中國當代小說
作者: 李莎 著
國際書號(ISBN): 9787546823454
出版社: 敦煌文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23-06-01

頁數/字數: /
書度/開本: 16开 釘裝: 平装

售價:HK$ 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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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
孟婆是古代神话传说的一个必不可少的人物。提到孟婆,你脑海中闪出的形象可能会是一个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的老妪。然而孟婆传奇中的孟婆,却不是一个人。每届的孟婆人物都有一个不可说的过去,她的背后都有一个悲伤的故事,但是更多是心中有一个无法忘却的执念。每个孟婆的设定不同以往的形象,打破了人心中固有的思维,让人深思。在每个孟婆的身上,我们都可以看到那个过去曾经执着、迷茫的自己。
內容簡介:
本书讲述了孟婆墨舞通过帮助离歌完成执念,终寻到了自己几世都在苦苦追寻的道义的故事。
故事通过讲述墨舞的成长、动摇、痛苦、绝望到终的坚定与通透来描绘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带出了一系列与其相关的人物,通过上官晟雲、离歌、上官逸舒这些角色的情感经历,表达了执念、因果、原谅、放下的真正的内在含义。在文章传递善念因果的轮回,并告知读者与观众,大道无情并非真的无情,而是一种天道的运转规则,只有真正虔诚的人,才能圆满得道。
關於作者:
希达工作室创办人;中国传统文化教育与传播研究学者;道学院客座讲师;香港大学整合行销硕士;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高级工商管理硕士。
曾于中山大学任职,并在韩国三星集团、周大福集团等世界500强企业担任集团高级管理职位。擅长传统文化在心理学方向和环境学的应用,并致力于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教育与传播。所撰写的多篇学术性论文和专业性文章已在《出版广角》《心理月刊》《财经界》《中国文艺家》《发现》《长江丛刊》《中国民族博览》《新教育时代》《科教文汇》等多家专业期刊和媒体刊登。
目錄
001 节
015 第二节
028 第三节
042 第四节
060 第五节
075 第六节
091 第七节
105 第八节
119 第九节
132 第十节
146 第十一节
163 第十二节
178 第十三节
209 第十四节
222 第十五节
234 第十六节
246 第十七节
259 第十八节
272 第十九节
284 第二十节
299 第二十一节
313 第二十二节
325 第二十三节(完结篇)
內容試閱
作者自序
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个孟婆。或许,每个人想象中的孟婆都是截然不同的,包括那碗“孟婆汤”的滋味和功效,也是众说纷纭。想象一下自己手捧孟婆汤时的心情和生发的感慨,大概每个人都不一样,因为在尘世活过的人,每个人都有一番属于自己的际遇与感悟。
写这本书的初衷源自2019年初,彼时我正和清华积极心理学班的两位同学一起聊天。人到中年,大家都忽然感叹起现在社会上似乎很多人越来越缺少敬畏心。面对这种信任危机,好像没有特别行之有效的方法能够改变。
说起这些,忽然觉得小说、电影、电视剧都是现在的青年人关注得比较多的东西,如果能把这部分的力量好好使用,或许可以让更多的人了解更深的世间法则的自然运行。在我们忙碌的日子里,是否会在夜里抬眼看看天空的繁星,放下自己的执着感受天道万物自然的运行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就决定以“孟婆”的故事来做基点。孟婆汤是一个深入人心的名词,我也曾经想过,若是将来自己终老之时,会不会不舍得喝下那碗孟婆汤,会不会对前世的生命还有所眷念?其实也想过,若是自己可以选择性遗忘,会遗忘哪段回忆呢?细细思量了很久,觉得自己哪段回忆都不该去遗忘,哪怕是痛苦的、伤心的、失望的。这些都是构成现在的我的基础要素之一,既然是我的一部分,又怎么能随意地遗忘呢?只不过换种心态去看待过往的回忆罢了。这样想来,就没有那么多情绪的起伏和纠葛了。
小说中想表达的只有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是我亲爱的大舅舅生前经常说的一句话,可惜他走得早,没有看到这部小说的出版。但是我相信他在天有灵一样可以感受到这本书承袭了他的一部分的观念,亦能得知他永远活在爱他的亲人朋友们心中。
人生不如意为常态,小满即可。无论一生有何种经历,终人还是要与自己和解。生是死之根,死是生之苗,天道自然,人道自为。
小说以中国传统文化的道学文化为基础,以孟婆的经历为故事主线。小说中的人物有你、有我、有他,在众生一体之中我们总能窥见自己的身影。
很感谢能邀请到我的两位老师: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苏牧教授和北京大学心理学系毛利华副教授,来为整个“孟婆传奇”系列写序言。两位良师都是启迪我深入思考与探索的灯塔。
谨以此书献给我挚爱的家人与朋友们,因为你们的支持,才让我可以尽情地学习探索,发掘那些未知的领域,体验更加丰富的人生。同时也以此书纪念所有我已经逝去的亲人们,生是一段全新的旅程,死也同样是一段全新的旅程。
天下人与事,都因岁月而物换星移。

李莎
2019年于广州工作室


天宁177年。
冥河彼岸花,曼珠沙华;寂寞的枝与叶,承诺轮回。夜风缓缓吹拂,暗寂之中有金色粉末儿散落于潮湿的地面。那金粉一直蔓延向前,影影绰绰,点点斑驳,而迎面又飘来一阵仿若在窃窃私语的风。只见金粉被吹得洋洋洒洒,它们在空中似旋转,如坠落,竟像是飞天那般挥动水袖,婉转而又婀娜,一路上慵懒地穿透鬼门,渡过忘川,沿着两生花丛,来到了奈何桥旁,终静默地停留在一位女子的肩上。
那女子是个身姿寂寥的孤魂,她衣衫雍容华贵,黑玉玛瑙般熠熠发光的青丝绾成如云鬓,插着一支玉石雕刻成的笄,亮出白皙美颈,肌肤光洁通透,没有半点瑕疵。
金粉落在她肩头,凝聚成一只金色蝴蝶,轻轻振翅,引得绝美女子侧目而视。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她神色一凛,刹那间,只见她肩上迸发出一道紫光,金蝶的身躯顷刻间便支离破碎,灰飞烟灭,只余几簇金色的粉末儿飞散在风中。她冷冷地瞥去,眼神带有一丝轻蔑,随即淡漠地移开视线,表情依旧寒如冰霜。
奈何桥这边的牛头和马面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二鬼皆不寒而栗,他们和身侧的众鬼差窃窃私语起来,言语中满是畏惧与无奈。
“又是这女子。”牛头咂咂舌,打量着她那美如灵玉的面容,忽又改口道,“不,应说是这女鬼。想她在人间死于非命,至此便常驻奈何桥,既不愿投胎也不愿离去,已经这般情形好一段时间了。”
马面也遥望着桥那端的女子叹道:“鬼差们谁也不敢近身上前,你我方才也瞧见了,谁一靠近,她身上就迸射出那威力极大的紫光,连咱们的信使金蝶都被杀得片甲不留,如若是普通鬼差去触碰,岂不是要断手断脚了?”
牛头一筹莫展地蹙眉唉声叹气道:“都是因为她挡在桥上,咱们近已押下了好多鬼魂,但却不敢上桥。这不,明儿个就是中元了,鬼门一大开,孤魂野鬼全都涌进来,容易被她耽搁了投胎转生啊。如此这般,冥帝大人问责下来,可该如何是好?”
而驻足在桥上的女子却不知众鬼对她的惧怕与猜论。她依然静静地伫立着,眼眸中黯淡无光,却又是如此绰约美丽,那身织云锦段子的墨黑衣衫上绣着鲜红绚丽的鸾纹,外罩烫金绲边的素纱罗衣,云髻峨嵯,光华高贵,任谁都无法将这样的女子与孤魂野鬼一类的恐怖词汇联系在一起。
然而,她的确身处冥府之中,恐怕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生前的诸事了。她只依稀在脑海中搜寻出零散的碎片,前世……她本该有似锦前程,身上无时无刻萦绕着的紫色光芒便是证明,那时的她是世间少有的修仙之缘者,倘若一世未修满,来世可再修,直到脱离生死六道。
她见过数不清的修仙之人,那些人性情大有不同,其中不乏精明算计、心肠歹毒、争风吃醋之人,却也有通透脱俗、心境澄澈之人……可转而涌现出的记忆令她不由得轻蹙起眉,那是何时的过往?是曾迷途在人世间的她吗?竟有数不尽的爱恨情仇、痴心妄想在刹那间涌上心头。她猛然间闭上眼,似乎不愿去回想,更不想再感受那其中的悲苦与痛楚。
只是记忆深处的路愈发清晰,那富丽堂皇的城墙外的鹅卵石小路开满了紫藤花,甜腻芳香如瀑布泉水般倾斜四溢,一团团锦绣般的花藤折损在脚下。冷风吹散污泥,夜深无人问津,她只身一人于这空旷僻世之中孤零零地抬起头,忽见前方廊下有一男子白衣清袖,衣袂飘飘而起,他手握一把绣着鸳鸯的折扇,坠着红穗青玉佩,打着九转相思结,正低声吟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念到这里,他忽然看向她这边。她心下一惊,却见他满眼都是怜爱与疼惜之色。他同她柔声温言道:“可墨舞就是墨舞,四海八荒,天上地下,又有谁能及上我的独一无二的墨舞呢?”
只此一句,令她突然惊醒般地睁开双眼,耳畔传来衣襟碰触的簌簌响声。她警惕地转头去看,见奈何桥上走来一位姿容清冷、尊贵端雅的黑袍男子,他有着仿若能够洞察世间乾坤的深邃眼眸,如利刃雕刻而出的面容线条清冽,虽然身着绣着回云波纹的华衣,可偏偏如此柔和的纹路却衬托出一股浓重的疏远与淡漠。
他是何时出现于此的?她竟未曾察觉半分。而桥下的一行鬼众见到他现身,纷纷俯首跪拜,口中尊他道:“冥帝大人。”
她这才恍惚地知晓,原来他便是冥帝和墨。这倒不奇怪了,除了冥帝,冥府之中绝不会有其他人离她这般近,却未被她身上的紫光所伤。
冥帝和墨的目光虽温和,眼神里却似乎蕴藏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他的声音淡然如水,问她道:“听闻你已在此驻足许久,这般执迷不悟,你究竟为何不愿投胎转生?见你身携仙缘,只需再修一世,便得以从凡尘苦难之中解脱。有如此之好的前程,又何必留恋人世中的过往云烟?”
她失心般地垂下那双美目,桥下的牛头、马面与众鬼差见她此时此刻的神色竟有悲伤之情,不由忘记了她用身上紫光伤及金蝶与其他小鬼的景像,禁不住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
许是她容貌生得实在秀丽,满身清雅高华,令所见之人无不为之震慑,甚至自惭形秽,以至于冥帝和墨都默许了她长久的沉默。半晌之后,她才幽幽道出:“我并非留恋,不过是看不懂人世红尘罢了。哪怕是再有仙缘,我也难以悟得大道。慧根不足也好,愚钝也罢,我不愿再转世去做碌碌无道之人。”
和墨逐渐敛去了唇边那抹淡淡的一丝笑意,沉声说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万物自有根本,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皆有它自己的缘法。天地初始的时候,所有的事物都没有名字,圣人给每样物件都起了个名字,便有了所称谓的万物。”
她抬眸望向冥帝,四目相对,那是一双如忘川河一般深不可测、探不到底的眸子,她竟无畏地反问道:“倘若风雨永无法乱我心,我也无法作为仁者而心动呢?”
和墨宽慰且释然地笑道:“三界六道,唯我冥界公平。所谓善者自兴,恶者自病,吉凶之事,皆出于身,红尘滚滚,若想参透,必要置身其中。你既不肯转世去,便在此做守桥的孟婆吧,想来这奈何桥上人生百态、生死度尽,各有其道,或许你终有一日可寻到属于你的道。”
她凝视着他,便是在那一刻,她眉心中央出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玉色珠点。
那是身为孟婆的印记,历代不同,却皆出自冥帝和墨的认可。
自那之后,冥府继续迎接着从人世坠落而来的死魂。那些孤魂野鬼的身上总是携带着一春、一夏、一秋、一冬的烟火味儿,一如那成了守桥之人的孟婆,明明身在冥府,却活得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俨然像是个来自凡尘的俗不可耐之人。
“属下已忍无可忍,今日必要将此事禀告给冥帝大人才行。”
奈何桥旁,一名刚刚晋升的鬼差大步流星地走在去往冥帝住处的路上,另一名鬼差听闻他这说法,立即追上前去拦住他,左右环顾一圈,确定无旁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同他苦口婆心道:“我劝你三思,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孟婆呀,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小鬼差哪里是她的对手?”
那名鬼差闻言,不由得气红了脸,语气更为强硬道:“又不是属下不讲道理,三日前,属下被分配到她这边做事,可整日不见她人影不说,她还总仗着官高一级来和属下借钱!”
“嘘——你小声点儿!”
“属下也要讨生活的,她已经借走属下三百两冥币了!身为掌管众鬼与死魂的孟婆,你见过她好生熬过一次孟婆汤吗?就在上个月,她还扣下了死魂中的几个宫妓去她住处为她日夜弹琵琶、奏笙歌!更有甚者,一个御厨明明都决定要投胎了,她不仅不准他喝孟婆汤,还强迫对方留下给她变着花样地做饭吃!”
众鬼自然也都对这任孟婆的风评略有耳闻,自是无法反驳,阳奉阴违、两面三刀描绘的大概就是她了,只不过……
“她也很擅长甜言蜜语,我实在很难记恨于她。”另一个鬼差为自己的软弱而长长叹息。
恰逢此时,马面走向了二鬼,两个鬼差立即恭敬问候,马面只问道:“你们有谁看见牛头了?”
二鬼纷纷摇头,马面还想再问,负责账目的刘官与前殿的李侍从边喊边跑地追上来,这边的鬼差率先责怪道:“你们在马面大人的面前这般慌张,成何体统?”
马面自是不在意,便询问何事。刘官率先哭诉道:“马面大人,孟婆姑娘她……她又从老夫这里赊走了一百两冥币!”
马面瞪圆了眼:“一百两?!”
刘官老泪纵横:“怕是又去赌坊了!唉,老夫昨日才替她还了八十两的赌债!”
李侍从也控诉道:“马面大人,新来的扫庭院的小川被孟婆姑娘贴了张符,现在杵在庭院里被围观着……要说小川也真是的!明知是高攀,还要去向孟婆姑娘示爱,这下可好,沦为笑柄了!”
二人七嘴八舌诉说着,马面听得晕头转向的,后他只好同意去孟婆私下开设的赌坊里“兴师问罪”。
“赌大。”
“赌小。”
“开?”
“请。”
喧闹的赌坊里的众人探头去望,都想知道骰子的点数——
一开!三个骰子在骰盅里滴溜溜地转了几转儿,竟然全部停在了“五”点上。
众人惊呼,这是“豹子”!
揭盅的牛头哀叹连连,孟婆则是眉开眼笑地将桌上的银两拢到自己怀里,咬着一根吃完的团子竹签得意道:“看来是我今日运气佳,各位要是玩得不尽兴,我就再陪你们玩儿一局,这一次加倍。”
对面的牛头和身侧的黑白无常面面相觑,心想着再这样输下去,私房钱都要底儿朝天了。而且余光再瞥向孟婆,今日的她装束有些不同,许是怕惹人注目,她换下了水面流光的墨色华服,穿着轻便的蜀锦衫,长发束马尾,衣襟绣金线,俨然一位俊俏的公子哥模样。只是她忽然双瞳一凛,迅速地把赢走的钱打包好,又对牛头和黑白无常挑眉轻笑,留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有紧急要务得处理,先走一步,你等请便”,就转身跑掉了。
牛头还在发愣,耳边传来马面的呼喊声:“牛头!黑白无常!你们快走,上头来扫局了!”
这下牛头才发觉不妙,转头去看。果然,来者是气势汹汹的驻派司的人,自从孟婆暗地里开设这间赌坊后,他们总会找准机会来搜查,恨不得揪出孟婆的狐狸尾巴。然而,每次都是牛头、黑白无常倒霉被抓,虽说他们的头衔与官职都不小,可冥府近来肃清得紧,照样还是要被盘问一番。
偏偏狡黠的孟婆总能逃之夭夭,明明她才是罪魁祸首,却依然可以“两袖清风”般潇洒离去,实在令牛头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到了夜里,冥帝和墨收到了驻派司的折子,其中记录了牛头、黑白无常等人在赌坊里的作为,此等有失作风之事被驻派司描绘得极为大逆不道,写到后,还一并将率先逃掉的孟婆写了进去,且言辞激烈,称孟婆为兴风作浪、祸乱冥府的极恶之女,恳请冥帝废除孟婆的职务,打去牢狱之中改过自新。
和墨读过此折,哭笑不得道:“其他不言,这极恶一词倒是言重了,无非是她喜好热闹罢了,既无伤大雅,也未伤及他人,谈何极恶呢?”说罢,和墨笑着将折子收起,毫无批复之意。前来面见的马面跪在殿内,见此情景,心里不禁想着:侍奉在冥帝身侧千百年来,皆是因公而见,平日里总是觉得冥帝和墨看似无情,清冷孤傲也不徇私,可实际上,冥帝却待每任孟婆都如亲妹,时常为她们谋些福利,或者是对她们出格的行为视而不见,而在诸任孟婆之中,冥帝待此任孟婆更是非同一般。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名字里都带有一个“墨”字?
冥帝名和墨,孟婆名墨舞,此前就总见孟婆时常攀附冥帝,且叫着“和墨哥哥”,马面自然钦佩她的死皮赖脸,却更为惊异于冥帝的欣然默许。
然而,他自己和牛头,以及黑白无常还不是照样被那个孟婆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马面无奈地默默叹息,只觉在此任孟婆的掌管下,奈何桥竟如同一个小小的人间市井了。
只是……这般的孟婆又能有多少人情味儿呢?
马面的疑惑未能让孟婆知晓,此时此刻的她正坐在鬼门的高墙上望着黑压压的夜空,那空中有一处光连接着人间光景。这夜的尘世正值中秋时节,璀璨烟花流光溢彩,孟婆的眼中落尽了繁华惊鸿,她痴痴地凝视着接连绽放的烟花,脸上的神色似悲愁,又似怨恨。在她的身侧,散落着数不清的银两,那是她今夜赢来的,却也是她昨日输下的。
世间万情,天上地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知其味者,哪懂其忧思。

天宁187年。
孟婆独自一人站在奈何桥上,透过四面大开的鬼门,她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近在咫尺带着微微笑意的他,她的脸上,终是浮现出一丝可被称为是“人情味儿”的复杂情绪,然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几次启唇,想说的话都如鲠在喉,后只能垂下眼,装作漫不经心。
他一点儿都没有变,依旧是温文尔雅,却又与肃杀之气浑然一体的模样。
而他在鬼差的带领下,随着众多鬼魂离她仅有一步之遥。他静静地凝视着她低垂的面容。在他眼中,她仍然是当年那个令他露出满眼惊艳之色的女子,遗憾的是阴阳地界中的阴冷潮湿为她笼罩上了一层更为凉薄孤寂的气息,令他心中涌现疼惜之情,忍不住地问道:“这么多年了,你是否还记恨于我?”
这么多年……她遥想自己当年碧玉年华,他也是沉稳儒雅。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他穿着银青色的锦衣,白色的披帛上描绘着深浅不一的云海波纹。
当日那件锦衣,正是他此时穿在身上的这件衣裳,而他的容颜,也是她初见他时的模样。
孟婆深深叹息。自从做了孟婆,她从未熬过孟婆汤,更别提亲手把汤端给哪个死魂了,真是讽刺。只是今时今刻,她破天荒地为他花了一个时辰,熬制出了一碗孟婆汤,选了一盏玲珑别致的琉璃汤碗,双手捧着递给了他,漠然道:“当年服药之前,你为我端来了一碗清甜之水。如今,我把它还你。”
他怔了一怔,眼中除了犹豫与迟疑外,也有不舍与懊恼。终他接过那碗澄澈的孟婆汤,低叹着问她:“墨舞,在你离世之后的第七年,是否曾回到人世寻过我?”
孟婆只是淡然一笑,眉梢、眼角依旧是慵懒傲慢的神色,对他道:“投胎去吧,凡尘过往,皆已消散。”
他凝望着她,见她面容决绝,其中难掩一丝隐藏至深的眷恋。终,他还是喝下了她递给他的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往昔成烟。
面前的魂魄渐渐地消逝不见,只余下那一盏琉璃般通透精美的汤碗落在桥面。孟婆俯身拾起汤碗,一滴晶莹的泪水不经意地垂落在碗沿儿,溅了开来,神色也逐渐变得复杂,然而她很快就恢复了冷漠,仿佛冰冷无情才是她真实、原本的面目。

天宁197年。
奈何桥上匆匆而过三十年,孟婆迎来了许多熟悉之人,他们在来到冥府的时刻各有不同。有人号啕痛哭,有人释然大笑,有人满腹懊悔,也有人平淡无波……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一种孟婆内心所期待的情绪。她亲手送走了丈夫,送走了父母,送走了她在人世间的一切羁绊,却仍旧不能寻到心之归处。
除了短暂的慰藉,她再无所获。
当转世的灵魂接连步入轮回,当奈何桥上静寂无声,她孑然一身地站在忘川旁凝望粼粼波光的河水。透过如镜的水面,她仿佛能看到数十年前的花影婆娑,皎月当空,只是许多不堪的零散记忆令她的脸上逐渐浮现沉郁阴翳,那个人曾许诺的甜言蜜语恍如隔世,多少年过去了,依然在耳畔回响。
“墨舞,我三媒六聘、婚书庚帖娶到你,你将是我一人的妻子,而我也将只属于你,朝朝暮暮,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想到这儿,孟婆轻蔑冷哼,抬手将一支彼岸花扔进了河中,水面立即散开层层涟漪,如云似雾,捉摸不定,一如变幻莫测的人心。

到了今日。
冥府夜,奈何桥,曼珠沙华争相怒放,灼灼成团地簇拥着对川梳妆的孟婆。
她的纤纤玉手持着象牙梳子,动作轻缓地梳理着柔顺青丝。她嘴中哼着小曲,音调婉转仿若天籁,回荡在整个忘川河畔上。
孟婆近来心情极好,便有心思用牛头新送给她的胭脂来细细地装扮自己。点胭脂,柳眉俏,桃花眼,珠玉唇,孟婆凝视着镜面中的自己,不禁绽开娇艳笑容,当真是如花似玉的笑靥,竟胜过那千年花开不败的曼珠沙华万分有余了。
然而,不远处的河水中忽有大小不一的气泡不断冒出,水下有一条又长又大的黑影循着孟婆的歌声快速游来。那是一只新死的恶鬼,孽障满身、穷凶极恶,它死后徘徊在河下,不知吃掉了多少迷途于此的灵魂,壮大了罪恶的躯体,却更加深了它的恶。这个时候,它狰狞而又丑陋的脸孔突然从忘川中跃然而出,整个身子如蛇的身躯般在地面上剧烈摆动,险些打翻了孟婆置于身侧的胭脂盒。
孟婆脸上本有的笑容逐渐消退,一种凄苦之色浮现而出。恶鬼竟以为是自己的把式吓唬住了孟婆,心中不免大喜,立即甩动滑腻的尾巴“嗖”地一下子缠住孟婆的脚,欲将她拖进忘川之中吃进腹里。
孟婆被恶鬼拖拽着一路滑行,她却始终不动声色,直至被拖到河畔旁,眼看着就要被投入忘川,她的眼眸忽地变成了幽如灵玉的紫色,嘴里也钻出了两颗尖锐的獠牙。只见她纤手抬起,轻描淡写地蘸了一抹盒中的胭脂,点到那恶鬼的尾巴上。
恶鬼眼神一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去看,只见它全身都已燃烧而起,火焚的痛楚顷刻间便将它包裹住,恶鬼发出阵阵凄厉的号啕声,它咆哮、咒骂,终变成卑微滑稽的求饶。孟婆冷笑着将它死前后的挣扎尽收眼底,直到它化成一缕灰烬,她才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去拾起了恶鬼残留的精元。
“愚蠢而又丑陋的东西。”孟婆在心中轻蔑道,如若不是她今天不想弄乱自己精心打扮后的妆容,她定要大费一番周折地将它的脖子硬生生扭断,再活生生地剥皮,哪会这么简单就给它一个痛快?
也罢,算是一个小小的消遣。孟婆动作优雅地拍了拍裙上的灰尘,收起胭脂盒拂袖离开。待她重新回到奈何桥上时,竟见前几日刚被她留下来的几个小鬼在偷懒闲聊。
都是前世一直为非作歹的小鬼,到了冥府也改不掉生前的臭毛病。孟婆走上前去,几个小鬼立即察觉到她的出现,吓得变了脸色,赶忙毕恭毕敬地搬过巨坛准备开工。孟婆傲慢地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指挥着小鬼们道:“你们几个懒手懒脚的东西,趁我不在就投机取巧。哼,若是今夜熬不出孟婆汤,我不仅要扣你们的工钱,还要扣你们假期,更要扣你们的阴德,搞不好还会抽你们的鬼筋出来做装饰品。好了,都听进心里了吧?”
小鬼们吓得冷汗直冒,连连称是,一边捣药一边胆战心惊地偷瞄着孟婆,只见她已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朝桥边的亭子里走去了。
奈何桥这头的小亭是孟婆上任时候重工建成的,她还特地为其取名为“赏乐亭”。顾名思义,赏乐,既有乐曲,自然喜乐。亭子的建材也格外奢华,有琉璃做的柱,青云纹的瓦,红毡铺地,金粉缀点,十足符合孟婆的高调做派。
这亭子是孟婆专门用来享乐的,亭外栽满了怒放的曼珠沙华,煞是美艳。亭内坐着的宫中伶人见孟婆来了,赶忙为其斟茶、燃香、弹奏琵琶,近十人的器乐阵,琴、瑟、筝、笛、笙,以及钟、鼓、锣、磬一应俱全。孟婆懒洋洋地侧卧在一旁的玉石床上,皎白的手腕撑着头,鬓旁的一缕青丝滑落而下,她极为沉浸地听着耳畔响起的弦乐丝竹声,醉心于乐曲中充斥着的异域风情。
伶人们身上芳香四溢,香盏袅袅云雾缭绕,孟婆手里把玩着那颗恶鬼的精元,忽地想起了什么,便随手将精元丢进了身后的忘川中。说时迟那时快,河渊深处跃出一只巨大的白虎,吞下精元后便重新隐匿于川中。
孟婆曾听牛头说起过,那头白虎是之前一任孟婆的坐骑。想来白虎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出憨态可掬的模样,她又怎会不喜欢呢?便常常寻点儿好食料去喂它吃,今日所得的恶鬼精元也是难得的开胃小菜了。只是……“唉!”孟婆突然莫名其妙地闭眼叹气,她百无聊赖地摸过榻侧的酒盏,抿一口喝下,饮之无味。
恰逢马面在这时走进亭内,炫耀似的提着手中的两坛佳酿同孟婆献好道:“孟婆姐姐,你叹气作甚?如此花容月貌可莫要被忧愁沾染上愠色。对了,我今日去了一趟人间,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孟婆爱理不理地抬了一下眼,低哼道:“不就是两坛子酒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正喝着呢,你吵到我的雅兴了。”
马面瞧见孟婆手中的酒盏,忍不住小声抱怨一句:“怎么大白天就喝起酒来了,孟婆姐姐的酒瘾真是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还能管好奈何桥吗?”
孟婆猛地看向他,眼角寒光一闪,沉声质问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马面吓得背脊一僵,伶人们也心惊肉跳地额角渗出冷汗,琵琶声也弹奏得越发快了。
“我,我什么也没说,就是嘛,这冥府之内怎么可能会有白天呢,权当是我胡言乱语呢。”马面赶忙凑到孟婆跟前继续谄媚道,“孟婆姐姐,你还是快来尝尝我特意带给你的美酒吧,保管是上品!”
孟婆嗤之以鼻地挑起眉梢,不屑道:“能有长安街柳家酿出的老酒好喝?”
马面得意道:“这可不就是柳家的酒嘛,而且,还是嫁女儿的喜酒呢!”
孟婆闻言,不禁直了直身子,打量一番马面怀中抱着的酒坛,坛身上的确贴着柳姓字样。她略微蹙眉,喃声自问似的道着:“嫁女儿?柳家适龄的女眷便只有离歌一人了。”
马面立即附和道:“自是离歌姑娘的出嫁酒。不过,想来她嫁人之后,便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再也不会酿酒了罢。”
孟婆气得一拍床榻,喝道:“混账!我只喝得惯离歌酿的酒,她不酿酒谁来给我酒喝?我问你,离歌的阳寿还有多少年?”
马面掐指一算,眯着眼睛回道:“约莫还有四十个年头。”
孟婆不管不顾道:“那你立刻就去给我把她的魂勾来,让她永远只给我酿酒。”
马面为难地讪笑起来,支支吾吾地闪烁其词道:“我的好姐姐啊,你怎能忍心让我去做这等违反冥界规定的事情?即便你忍心,我也是不能去做的……”
见他拒绝,孟婆斜睨着他,忽然妩媚一笑,那笑容竟令马面不寒而栗。她一字一句道:“前些日子你同牛头争吵不休,期间将孟婆汤的药引子撒了满地,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冥帝哥哥可是很在乎那个药引子的。”
马面自是听得出她故意搬出冥帝做千斤顶,心有不服,却也因事实如此,无法反驳,终也只能不甘示弱地来了一句:“你……你这是威胁?!”而接下来的抱怨自然显得十足顺理成章:“要是没有冥帝大人给你撑腰,你没了倚仗,便不会这般蛮横刁钻了。”
尽管后面的话音越发微弱,可孟婆还是真切地听进了耳中。她怒极反笑,一把扯过马面的耳朵,哪里还管他吵嚷着疼,她咬牙切齿地数落起了他和牛头平日里打架总是败北,没有她偶尔帮衬,他岂能那么轻易就赢过牛头?
再且,他逢赌必输,已经从孟婆的赌坊里赊走了不少银两,孟婆从未同他斤斤计较过,他今日竟敢质疑起她的威信来了?
孰可忍,今日她堂堂孟婆不可忍!
马面只觉耳朵被扯得生疼,吱哇乱叫地吵个不停,却又不肯乖乖求饶。也不知道他今儿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掀起了孟婆的老底儿,翻起了往日旧账。
“事已至此,左右都是撕破脸皮了,我倒也无所惧怕了!”马面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全都倒出肺腑不满:“想当初你刚做孟婆没多久,根本招架不住那些招式狠的孤魂野鬼,还不都要靠我和牛头为你做垫脚石?如今你成厉害角色了,欺负起我们来,真是丝毫不顾旧情啊!再说了,若不是你死皮赖脸地攀附上了冥帝大人,众鬼差又怎会对你敢怒不敢言?孟婆姐姐,你日日年年一口一个‘冥帝哥哥’‘和墨哥哥’,叫得好生亲热,你都不嫌丢人吗?好多鬼差都见你曾蜷缩在冥帝大人的膝上!你,你分明是妖媚蛊惑!”
妖媚?蛊惑?
这两个字眼儿让孟婆不由得变了脸色,她恍惚间回忆起了马面口中所描绘的景象。
那年的确是她刚担任孟婆一职,即便再有仙缘,可作为孟婆,她仍旧毫无经验。某次在奈何桥上遇见了一只怨念极重的双头鬼,那鬼祸乱忘川,伤了不少鬼差,竟还能用那数不清的触手去捻动唇边翠绿的叶片,吹奏出刺耳曲调。
阴风哭号,鬼差四散开来。那是充满了激烈情感的恶之鸣曲,像悲鸣,有杀意,混杂着仇恨与嫉妒,并且音调越发增高,也越发狂乱,好似一片浑浊的污海,怒吼着,咆哮着,折磨着被吹奏者凝视着的人。
奈何桥上的孟婆痛苦地捂住双耳,她的额角不断地渗出细腻的虚汗,全身像是被火烧一般的灼热。她根本招架不住那双头鬼,且那曲子像是在催促着她什么,又像是在对她进行审问。倏忽间,曲子停了!孟婆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火海里,她想呼喊,却又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绝望中,双头鬼恶狠狠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双头鬼言语狠戾,诅咒孟婆道:“你这嚣张的妖女,就算有冥府做你的靠山,你也休想逃过人世所犯下的劫!这一切都是你的劫数,皆因你藐视人世规则!你必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双头鬼在说什么胡话?她根本听不懂,熊熊烈火燃烧,孟婆痛苦得快要窒息了。
“啊——!”
一声惨叫过后,双头鬼的巨大身躯已破碎成千万片,随着火焰一同灰飞烟灭了。孟婆伏在地上,她捂着自己被捏得几乎要断掉的脖颈,剧烈地喘息着。抬眼去看,见是冥帝从一片云烟之中向她走来,手里握着双头鬼的精元。他俯身望着她,询问道:“可有受伤?”
孟婆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声音喑哑道:“我没事,多谢冥帝大人解救,是我学艺不精,还未能胜任孟婆……”
冥帝并不责怪于她,反而温和地微微一笑,安慰她道:“你且安心修行,奈何桥上本就是悲欢离合聚集地,可谓困难重重,又有何人能够在此凄楚之地尽善尽美、妥善圆全?你且再慢慢适应便是。”
冥帝的身上总是散发着清冽奇香,袅袅入鼻,令人心神安宁。孟婆竟从他的这番言语之中得到了深切的慰藉,令她心中十分动容。
接着,冥帝唤出了一位迷途于此许久的孤魂,对孟婆道:“为了使你忘却方才的不快,就让这宫中伶人为你跳支舞吧。想来她在人间死得凄惨,唯有一身曼妙舞姿惊为天人,或许一曲终了,她也能抉择是去是留。”
孟婆在昏昏沉沉中瞥见伶人翩翩起舞,她的手镯与脚镯加在一起有几十个,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清风微拂,沉香暗涌,孟婆已然忘却了方才的惊恐,不禁感慨道:“此番美人、美景,只是缺一壶美酒……”
冥帝听见她的思量,淡然笑道:“美酒未必会有,但这一次,你的梦里一定不会有恐惧了。”他抬手,掌心覆在孟婆额上,没过一会儿,孟婆便沉沉睡去。
梦境里香烟袅袅,山水翠绿,有一只羽毛乌黑的小雀停在桃花枝头。孟婆心中喜悦,正欲去探,小雀忽然褪去羽翼,摇身一变,成了人形。
“冥帝大人?”孟婆万分惊讶。
冥帝则对她道:“这世间万物都有它的运转轨迹,风也好,雨也罢,即便是一只弱小的雀鸟,也能成为展翅遮日的大鹏。故此,奈何桥上的每一个过往来者都不是平白无故的匆匆过客,唯有以诚相待、以心对照,才可悟出其中道义。”
孟婆听着,并没有参透要领。她暗暗思忖,悟与不悟,都不打紧,反正这只是个梦。
冥帝却无可奈何地垂眼轻叹,忽地抬起食指,点在孟婆额心道:“你我名中都有一个墨字,或许这便是难得的缘分,待到你醒来,你我便以‘兄妹’相称吧。”
这番话就如同一种强烈暗示,渗透进孟婆的千思万绪中。待到她醒来,竟发现自己枕在冥帝和墨的膝盖上,她全然不记得梦中的对话,却开口唤了一声“和墨哥哥”。
冥帝意味深长地笑笑,一副看尽世间天机的通透神情。
往事回忆到此,孟婆恍了恍神,这才发现眼前的马面已挣开了她的掌控,并且,他整张脸上都布满了诧异,正指着孟婆的身后说不出话来。
孟婆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侧身循望,她眯起眼,见到雾气蒙蒙的奈何桥尽头,正飘飘忽忽地走来一抹纤纤倩影。
那是位身着艳红色嫁衣的姑娘,头上却顶着一块儿白布。她每走一步,脚下便滴出斑驳血迹,一阵阴风吹过,她头顶的白布被掀起,刮落在地,血溅其上,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朱砂印。
孟婆打量着她的容貌,瞬间认出她来,不敢置信地喃声唤道:“离歌……”
离歌的面色惨白如月,双眼浑浊无神,她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来,一眼看见孟婆,那眼神顷刻间亮了,发出一丝柔和的光,仿佛,她也认出了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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